“而且……”
希奈缇娅缓缓垂下眼,看了爱丽丝一眼。她咬着唇、低着头,正温驯地坐在椅子上,垂下的一小截脖颈雪白和细嫩;在四周古老而典雅,仿佛失去时间长度的家具里,少女的扮相很廉价、很普通,但,她的侧脸映着屋内昏黄的光线,如同远方的水晶、黑夜里的琴声、雪国夜晚里的篝火,洋溢着梦幻、朦胧的气息,如同羽毛般轻飘飘的质感。希奈缇娅愣了愣,觉得没有比此时静静低着头、咬着唇的少女的侧脸更难以理解的东西了。
不过,一两秒,希奈缇娅很快就回过神,笑着继续说。
“爱丽丝小姐,一直吃安眠药对脑袋不好,说不清那一天就变成了小傻子,被欺负了都不懂得反抗。”
“用姐姐刚刚说的这个方法,不超过一个月你就能习惯这个梦了,每天都能睡个好觉,还能多出几个深爱你的家人。”
“不好吗?爱丽丝。”希奈缇娅一改常态,眨着眼天真地说道。
爱丽丝:“……”
少女沉默了。
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觉得希奈缇娅说的好像有道理。这样想着的同时,莫名的,少女又想起希奈缇娅前几天说的那些话:
「爱丽丝小姐。」
「母亲不在公馆,你可以把我当做母亲的替代者。」
「遇到事情,无论什么……」
「心理,还是身体上面,姐姐都会好好地、耐心地替你解决。」
……
现在,希奈缇娅真的做到她说的那样,姿态端庄,语气轻柔,像一个大家族里的大家长,耐心、温柔地开导对人生、对未来迷茫的小朋友。可是,来自小动物保护自己的警觉让少女莫名感觉她和希奈缇娅之间,又有什么冰冷冷、像威胁一样的东西,古怪而又不怀好意地存在着。爱丽丝无意识呜咽了一声,脸色苍白,指尖冰冷,那双天真的迷茫的眼里也有一点儿无限濒临窒息的恐慌。
然而,爱丽丝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传达出来的异样。
所以,少女乖乖的点了点头。
所以,少女冲着她轻轻笑笑。
一个柔软、天真、孩子气,眉眼和唇角弯得很漂亮的笑。
“希奈缇娅姐姐……”
所以,少女说着,有些笨拙、又有些紧张的揪了揪质地柔软的裙角。
“我会考虑的。”
希奈缇娅俯下身。爱丽丝那双雾蒙蒙、眼睫潮湿的眼眸,立刻映出了她的身影。
“爱丽丝,不用谢……”
她回望着少女,伸出手,握住少女的手指,放在掌心,随后手指从她的指缝嵌入,指腹扣合在少女的手背上。
——是安慰。
“希望你今晚能睡一个好觉。”
……
窗外,猫头鹰在叫,松树的树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在寒冷、很黑的走廊里,响了响,又响了响。爱丽丝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希奈缇娅的房间,在走廊里走呀走,走呀走,走了一会儿,少女才后知后觉想起,她好像完全没有请到假,希奈缇娅给予她的帮助,也只是除了实际帮助外的所有支持。
“呜……”轻轻的一声。
爱丽丝抿抿唇,有点儿害怕的看了看四周。
好黑……
这样想着,少女鞋袜内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
最终,少女还是抑制住心里的害怕,回到希奈缇娅房门前,脸蛋贴着门板,任由婴儿肥的脸颊肉被挤扁,黏糊糊地撒娇道:
“姐姐,我还是想出去一趟,给我放一晚上的假,好吗?”
厚重的门隔着,少女的声音显得模糊而软糯。
希奈缇娅的方法是好方法,但她很难狠下心去改变,只能继续吃药。
除非……
有什么契机让爱丽丝没有办法再吃药,让她只能接受梦境,成为分不清现实与梦,但是拥有「家、一个幸福美满家庭」的疯子。
然而,门里面没传出声音,不知是不是希奈缇娅没回答,还是希奈缇娅的回答没有听见。
少女又敲了敲门,可是,门内依旧没有一点儿声音。
——呜……
——希奈缇娅姐姐没在房间吗?
少女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也就是在这时——
“咕——”
轻微的响声,少女的小肚子发出了抗议。好饿。
爱丽丝这才想起,她今天为了让自己表现好点儿,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早餐只喝了几口粥,午餐的时候忙着打扫客厅没顾上,晚餐还没来得及吃。饿肚子很难受,少女犹豫片刻,决定先下楼去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