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乌西斯，现在是所有城市的缓冲带，五年、或者十年，说不定是哪一天，迟早会沦陷。”
四周，空气沉闷，唯一的亮色是她唇齿启阖时，像小动物光滑的皮毛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光的牙齿。她声音依旧是轻的，说这些话时，白皙而平静的脸庞、深邃而锐利的眼眸里都没什么表情。然而，手指却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
“但在四十年前，塞尔乌西斯是一座二级城市，安纳西、卑尔根、特洛吉尔等等，它们才是缓冲带，现在已经不在地图上了。”
爱丽丝记得小时候有一座城市叫哈尔斯塔特，她很小的时候，塞尔乌西斯和哈尔斯塔特的福利院组织过交流活动，有很多小朋友过来跟她们一起玩，她因此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好朋友。
那个小女孩比她大一岁，浅金色的眼眸，头发颜色是那种看起来很温柔、很温暖的亚麻色，扎成两条松松的辫子，辫梢系着蓝色的小绒球，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很可爱的小酒窝。
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她喜欢和爱丽丝在刺桐或檀树下面玩过家家，爱丽丝当妻子，她当丈夫，好像这样两个人都有家了。所以，那个小女孩喜欢爱丽丝，乖巧、可爱、是她妻子的爱丽丝；她想成为少女的恋人；她用孩子气天真的语气郑重其事地向爱丽丝告过白，对她说：
「我喜欢你。」
希望成为少女的恋人。
年幼的爱丽丝呢？
也很喜欢她，所以，她傻乎乎的点着头，说好啊，我长大后要当姐姐的新娘子。
然而，爱丽丝记忆里，那个阳光灿烂的夏日、熠熠生辉的午后、刺桐的嫩叶，四周，空气的温度、尘埃的气息，蝉声的嘶鸣，一切都还在，可是，那片风景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她、也没有那个女孩。她们去哪里了呢？爱丽丝不知道，只知道每次回忆她时花费的时间越来越久，最初是两三秒，然后十秒、半分、一分钟……
不过，这不就是人类吗？
所有宝贵的东西通通都积压在记忆堆这样的昏暗场所，然后，慢慢化为一滩烂泥。
所以，爱丽丝只知道，九年前哈尔斯塔特全城变成了污染域，塞尔乌西斯就这样成了最外围的城市。
安纳西、卑尔根、特洛吉尔等城市也是这样消失的。污染迅速压缩着人类的生存空间，人类就像被潮水逼退的蚁群，不断向高地收缩，放弃一片又一片巢穴。
辛妮娅揉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态，“管理局研究组推测，七百年后，现如今最繁华、最发达，被誉为进步之城的曼因布鲁可会变成最外围城市，成为缓冲带，就像今天的塞尔乌西斯一样，一千年之后，人类彻底失去生存空间，只能灭绝。”
爱丽丝不知道辛妮娅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她低着头，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一只手攥衣角，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内，她的脚趾紧紧地并拢、蜷缩着，像一只害怕的小动物。
“呜……辛……辛妮娅姐姐……”爱丽丝闷闷不乐道，“我知道这些，我以前听别人说过。但是，我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没有任何能力能改变这些，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爱丽丝自知自己普通弱小，活得轻飘飘，死了也无人在意，以前她唯一能做的是赚够明天的饭钱，不然胃里空荡荡，很饿、很难受。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去，给露伊、希奈缇娅姐姐她们做早餐。
“如、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我想回家，我困了，想要碎觉。”爱丽丝低垂眼睑，修长的眼睫缓缓盖住了眼眸。
辛妮娅冷着声线，嗤笑道：“这几天塞尔乌西斯都在下暴雨，家？那个小地下室吗？随时会被冲垮，到时候没人能挖你出来。”
爱丽丝噤了声，咬着唇不知怎么反驳她。辛妮娅见状勾起唇，轻轻笑了笑，笑声在夜晚空气里回荡，听起来过于透明和低哑。
“爱丽丝……”
她不急不慢地念着少女的名字。
“我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呜？”少女疑惑的歪了歪头。
“我认识你的姐姐。”她说。
声音平静，眼神平静。
“什么？！”
爱丽丝陡然抬起头，她那漂亮的眼眸睁大、瞪圆，里面倒影着辛妮娅的白皙清冷的面颊。
“七年前，我十六岁，已经在防疫管理局工作了两年，她十九岁，职位比现在的要高。”辛妮娅微微眯起眼睛，很满意爱丽丝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