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上有一股气味。
很淡很淡，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浴室的沐浴露，不是少女发丝的香气、肌肤的温度，也不是房间内弥漫的、和辛妮娅身上那股冷香如出一辙的味道。
像是……
像是雨后揉碎的花草，落在了泥土上，混着寒冷，以及，一点点、一点点海风的腥甜。
爱丽丝把脸埋得更深，闻了闻。
又闻了闻。
然后，少女疑惑地眨着眼，又猛地抬起了头。
不对。
这股气味她绝对在哪里闻到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还是——
昨晚？
少女皱着眉努力想，但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拼命挤压，要把那段记忆按回原位。
……
最终，爱丽丝还是没能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没有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爬起床，来到浴室匆匆洗完脸、刷完牙，感觉脑袋不再那么晕乎乎后，又踮起脚尖，打开了窗户。
“呼……”
少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感觉身体不再那么难受后，爱丽丝回到床前，拿起了手机。
——当初签合同时少女留了自己的电话。
——她很怕手机一打开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统统压过来。
比如……
希奈缇娅姐姐的无数个未接电话和短信，厉声询问她为什么要逃跑？
好消息，除了一些推送的广告和新闻外，没有什么未接电话和短信。
少女又点了某绿色小软件。
没有新消息。
一条都没有。
然而，爱丽丝悬着的心仍没放下来——
露伊肯定等了她一晚上。
现在，见她还没有回来，一定很着急。
这时，少女抬起头望了眼窗外。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难得放晴，万里无云，澄澈、明媚的阳光亮闪闪、明晃晃地照耀着远处群山的曲线、城市的轮廓，稍近处，嫩绿的树叶仿佛能渗透瞳膜一样，干净而又浓郁、浓郁而又干净。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美好。
但是，莫名的，爱丽丝感觉整个天空有些让人眩晕，撕开天空的表皮能看见一片蠕动的、血淋淋的筋肉和脉管，天空的天空上面，也有一种闷热、粘稠、恐怖的东西在注视着她。
“叩叩——”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很轻；像冬天落雪时的声音。
“呜……”
爱丽丝回了过神。
“请、请进……”
辛妮娅推门进来，看见少女呆呆的坐在床头，道：“醒了？”
少女点点头，“嗯。”
.
爱丽丝跟着她走到厨房，看见冰箱旁放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黄色胶带封着箱口，边缘渗出一小圈暗色的水渍，箱子旁边还搁着一把剪刀，刀刃上沾着一点湿漉漉的、像是菜叶碎末的东西。
“……这是什么？”
辛妮娅蹲在箱子旁边，用剪刀拆着箱子。她一边拆，一边头也没抬地回应，“一些新鲜蔬菜和肉类，莉兹刚刚送来的。”
爱丽丝踮着脚尖凑上前。箱子里面铺着一层碎冰，冰粒已经融化了一些，变成亮晶晶的冰水，浸着几条灰蓝色的鱼和颜色红红的肉肉，除此之外，还有茄子、胡萝卜、土豆、小青菜等等。
“今天的午饭。”辛妮娅说。
在爱丽丝记忆中，塞尔乌西斯没有生产自然食品的地方。她偷偷看了眼泡沫箱侧面贴着的快递单，是在兰斯特彻，一座二级城市；也只有这样安全度高、经济发达的内城才有条件建立大规模养殖场和蔬菜温室。
——真好啊……
这样想着，爱丽丝抿了抿唇，又有些闷闷地垂下了眼眸。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自然食物，第一次吃还是在希奈缇娅姐姐家里。
不只是她……
塞尔乌西斯城大部分人可能穷极一生都没吃过。
而辛妮娅却能天天住在这样的小区里面，每到饭点都有人为她从其他城市送来新鲜食材。
少女有些羡慕。
同时，又有点生气。
她想：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她要是成为了很厉害的人……
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平等。
都能穿一样好看的衣服，都能吃一样健康的食物。
唔……还有……
这个世界上有聪明和笨蛋，强和弱的人，这样不公平，如果能把所有的人变得跟她一样世界就公平了。
辛妮娅把食物放到冰箱后，转过身望着少女，道：“你昨天不是说你的雇主很喜欢吃你做的饭菜，厨艺应该很不错？”
爱丽丝正沉浸在自己那个「让所有人都变一样」的宏大愿景中，冷不防被这句话拉回现实。
“和你有什么关系呀？”
她鼓着脸颊，那双蓝盈盈的眼眸罕见地没有那种怯生生、小动物一样的光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又无限接近于撒娇的郁闷。
辛妮娅笑笑，挑了挑眉，道：
“我想尝一尝你的手艺。”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又显露出几分逗弄的意味。
“不要。”爱丽丝摇头，不动。
辛妮娅靠着墙壁，双手抱臂，漫不经心道：“你不做饭你自己就只能饿肚子了，我早上已经吃过了，而且刚刚我让阿姨回去了，要吃饭的话只能等晚上。”
爱丽丝没吃早饭，昨天晚上也没有吃多少，现在，将近正午，肚子里早已经空荡荡了，尤其是被辛妮娅这么一提醒，少女一吸气就能感受到那种空落落、不太舒服的收缩感。
“咕——”
小肚子又叫了叫。
一瞬间，少女的耳朵尖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一路烧到深红。
它透明又诱人。
很想让人咬一口。
又咬一口。
看看会不会散发出浆果一样的清香和甜蜜。
.
最终，爱丽丝拗不过肚子饿，还是去做饭了。
“呜……”
少女踮起脚尖，看了眼冰箱里的食物，肉类有牛肉、鱼鱼，蔬菜有青椒、胡萝卜、番茄等等。由于没做过鱼鱼，少女想了想，决定做青椒肉丝和青菜汤，最后再炒个胡萝卜。
另一边，辛妮娅靠在门框，眯着眼，目光饶有兴趣地从少女发红的耳尖移到白嫩柔软、指甲圆润、微微染着樱色且正在不停忙碌的指尖，这样看了一会儿，她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客厅，随手拿起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