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里,看着眼前的记忆画面,心里有点发闷。
这些,是诺伊贝拉藏了五百年,从没说出口的过去?
画面一转,破破烂烂的小镇桥洞边。
穿黑红魔法袍的女人站在小诺伊贝拉面前,兜帽滑下来,露出一张冷艳又张扬的脸。
是师祖莫里蒂亚?
她蹲下来,伸手想碰诺伊贝拉的脸。
小诺伊贝拉往后缩了缩,警惕得像只被欺负过的小兽,红眼睛里全是防备。
师祖明显没什么耐心哄小孩。
她挑了下眉,抬手一道淡黑色的光弹过去。
小诺伊贝拉眼睛一闭,“噗通”倒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我看得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才是真魔女啊,说拐走就拐走,连哄都懒得哄一句。
画面再次闪动,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内。
是我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星语森林。
小诺伊贝拉在木屋里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她趁师祖不在,偷偷溜出木屋,撒腿往森林边缘冲。
跑了三次。
每次都“砰”的一声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弹回来摔个屁股蹲。
最后一次,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看不见的屏障,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终究是没掉下来。
跑不掉。
她认命了。
几天后,她正式成了莫里蒂亚的学徒。
师祖教她低阶黑暗魔法,更多时候,她踮着脚趴在药炉边,给师祖打下手——磨药粉、洗试管、看火候,小小的人儿,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就这样时间飞快的过去,春去秋来,树叶黄了又绿。
小小的女孩一点点抽条,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白发,红瞳,皮肤白得像雪,漂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一年年过去,诺伊贝拉已经十五岁了。
她已经能独立制作高阶药剂,实力也稳稳到了五阶,比外面那些所谓的天才魔法师,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可就在她十五岁生日的第二天,师祖走了。
木屋里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摞着一摞书,全是药剂制作心得和黑暗魔法研究笔记。
最上面压着那本黑色封面的师祖笔记——就是我之前在鸢尾戒里翻到的那本。
人没留一句话,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星语森林外围的小镇,只不过和现在的小镇完全不一样。
诺伊贝拉裹着黑色暗影斗篷,蹲在话本店的书架前,踮着脚够最上层的新话本。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借力,后背直接撞进一个人怀里。
“砰”的一声,她怀里的话本掉了一地。
“没事吧?”
清朗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撞进一双笑着的金色眼睛里。
是个金发青年,比她高一个头,穿着冒险者的皮甲,笑得阳光,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扶了她一把。
诺伊贝拉的脸“唰”地就红了,连耳朵尖都透了粉。
她蹲下来慌慌张张捡了话本,把钱丢在桌子上,抱着书就跑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看着画面里落荒而逃的少女,心猛地揪了一下。
等等!
这个金发男人……
难道是埃德蒙·莱斯特。
后面亲手把她推上“屠城魔女”污名的那个人。
之后的日子,诺伊贝拉每次来镇上买话本,都能碰到他。
他是在星语森林外围历练的冒险者,性格开朗,嘴也甜,总能把诺伊贝拉逗得脸红。
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知道诺伊贝拉是个厉害的药剂师后,埃德蒙好几次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冒险队。
诺伊贝拉都拒绝了。
她习惯了在森林里独居,安安静静做药剂、看话本,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日子。
而且她不喜欢埃德蒙身上那股纯粹的光系魔力。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诺伊贝拉再去镇上买新出的话本,没碰到埃德蒙。
她站在话本店门口,抱着刚买的书,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
没过两天,星语森林的屏障被人触碰了。
诺伊贝拉正在炼药,被打断了有点生气,黑着脸走出木屋。
屏障外面躺着个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是埃德蒙。
她站在屏障后面,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打开屏障,把人拖进了小木屋。
换药、喂药、熬粥。
诺伊贝拉扯着别扭,照顾了整整半个月,埃德蒙才完全好透。
临走前,埃德蒙站在木屋门口,又一次笑着邀请她加入队伍。
诺伊贝拉还是摇了摇头。
埃德蒙没勉强,跟她道了谢,说以后会常来看她,转身就走了。
画面快速闪动着,仿佛被人用了快进。
诺伊贝拉在星语森林一待就是几十年,这些年她依旧是闲暇时间看看话本,修炼魔法和制作新的药剂。
她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一点都没改变。
这应该是已经达到了七阶,到了七阶之后寿命增加500年,并且容颜会定格在迈入七阶时候的样子。
而诺伊贝拉仅仅20岁不到,就已经达到了七阶下位。
这天,森林外围的禁制又被人触碰了。
诺伊贝拉走了出去,在一片迷雾之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埃德蒙。
此刻的他站在屏障外面。
他也没怎么老,还是金发,只是褪去了青涩,成熟了不少,眼神也比以前深邃了。
诺伊贝拉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埃德蒙?你怎么来了?”
“诺伊贝拉小姐。”他看着她,笑得还是很温和,“我想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这次要去探索一个远古恶魔的遗迹,需要一位厉害的药剂师,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诺伊贝拉盯着他看了几秒。
在森林里待了八十多年,确实有点闷了。
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画面一闪,众人出现在一个荒凉的山谷。
诺伊贝拉穿着黑色斗篷,跟在一群雇佣兵后面。
埃德蒙走在她旁边,低头跟她说着路上的见闻,她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头比大象还大的独角鹿型魔兽冲了过来,眼睛红得滴血,疯魔了似的撞了过来。
埃德蒙一步跨到诺伊贝拉前面,举起手里的大盾。
“砰——!”
闷响震得地面都抖了抖,他硬生生扛住了魔兽的撞击,反手一盾砸在魔兽头上,直接把巨鹿砸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补了几刀,魔兽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一路往里走,最深处出现了一座血红色的神殿,大半都塌了,埋在土石里。
雇佣兵们挖了半天,挖出个黑漆漆的通道。
几个人猫着腰,一个接一个钻了进去。
画面突然变得血腥。
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雇佣兵的尸体,死状凄惨,血淌了一地。
一个半透明的血色人影在人群里穿梭,爪子挥一下,就有一个人惨叫着倒下。
埃德蒙也被打伤了,倒在地上,血色人影的尖爪直奔他喉咙。
“埃德蒙!”
诺伊贝拉脸色一沉,想都没想就抬手甩了个黑暗系禁咒——炼狱魔焰
浓郁的黑色火焰炸开,像潮水似的裹住血色人影。
几声凄厉的惨叫后,血色人影烧成了飞灰。
死之前还叫嚣着他会回来,这具躯壳不过是投影。
周围瞬间安静了。
剩下几个受伤倒在地上的雇佣兵都吓傻了,看着诺伊贝拉,像看什么吃人的怪物,连连后退。
埃德蒙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脸上全是震惊,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诺伊贝拉……你、你竟然是魔女?”
诺伊贝拉抿着嘴,没解释。
她知道,黑暗魔女的身份一暴露,说什么都没用。
她化成一缕黑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但她没走远,躲在大殿的柱子后面,悄悄看着。
埃德蒙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气,环顾了一眼四周,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最里面。
坍塌的王座前面,插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魔剑,剑身泛着淡淡的血光,透着股邪性。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剑柄。
就在他把剑拔出来的瞬间,一缕浓得化不开的黑烟从剑里钻出来,顺着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
埃德蒙先是痛苦地嘶吼,浑身抽搐。
没过几秒,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像疯了一样,眼睛里全是血丝。
埃德蒙挥出几剑,在几个雇佣兵不解的眼神中,抹去了他们的生命。
“哈哈哈。”
他如同疯魔一样,在大殿内胡乱的挥舞着黑色的魔剑,原本光系的魔法,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暗金色。
我站在黑暗的通道里,看着画面里发狂的埃德蒙,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诺伊贝拉躲在柱子后面的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个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