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站在漆黑的通道里,前面的路依旧黑得看不到头。
刚才那些……都是诺伊贝拉的记忆?
我攥紧手里的深渊权杖,没再犹豫,抬脚继续往里走。
刚迈出去两步,耳边又响起了诺伊贝拉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脆劲儿。
眼前的黑暗再次亮了起来。
画面出现,这次出现在一片茂密的树林深处。
一群穿黑衣的杀手围着一个金发少年,少年手里的剑都卷了刃,身上挨了好几刀,血把白袍都染红了,却还咬着牙硬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旁边的大树上,诺伊贝拉蹲在树枝上,皱着眉看了半天。
“啧,麻烦。”
她撇了撇嘴,抬手往下一压。
汹涌的水系洪流凭空出现,“轰”的一声冲下去,黑衣杀手连带着金发少年一起被卷进了水里。
她手指轻轻勾了勾。
金发少年的身体浮了起来,被她操控着轻轻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少年伤得太重,又被水流冲击,眼睛一闭,没支撑住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诺伊贝拉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金发少年话少得可怜,天天跟在她后面,她去哪他去哪,赶都赶不走,只会闷头帮她挡魔兽、拎东西、守夜。
相处久了,少年话才多了点,会给她摘甜果子,会在她炼药的时候安静守在旁边,会认认真真叫她“诺伊贝拉大人”。
有一次打高阶魔兽,少年手里的剑直接被魔兽拍碎了。
诺伊贝拉从鸢尾戒里摸出一杆银色长枪,随手丢给他。
“拿着,以后用这个。”
那是她之前冒险的时候捡的战利品,品阶不低,闪烁着银光,锋锐的枪尖寒光四射。
少年接过枪,握得紧紧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连耳根都红了。
我看着那杆熟悉的银色长枪,愣了一下。
这杆枪有些熟悉,是伊卡洛斯经常背在身后的。
只不过和这个相比,已经老旧了许多。
这个少年就是伊卡洛斯?
原来他们俩,是这么认识的。
画面突然猛地暗了下去。
再亮起来的时候,视角变了。
变成了第一视角。
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
风刮得脸生疼,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低头往下看。
下面是乌泱泱的人类联军,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
空中还飞着不少强者,最弱的都有七阶,气息一个比一个强。
最前面站着个戴金色皇冠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绣着太阳纹的白金教皇袍,手里举着镶满宝石的太阳权杖,浑身泛着金光,看着挺有威严。
是光明教廷的教皇。
他举起权杖,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洪亮又正义:
“魔女诺伊贝拉,屠害生灵,为祸世间!今日,我光明教廷代天伐恶,清除你这世间毒瘤!”
下面的联军跟着振臂高呼,声音震得城墙都在抖:
“烧死魔女!烧死魔女!”
一张张脸,全是愤怒和憎恨,像看什么十恶不赦的怪物。
我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一杆黑色法杖。
心里冷得像冰。
他们一口一个魔女,一口一个屠城,可那些事,根本不是我做的。
既然他们都这么想,那我就坐实了这个名头。
我抬起手,浓郁的黑暗魔力在手心疯狂汇聚,一个紫黑色的黑洞慢慢成型,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湮灭黑洞。”
城外的魔法和箭矢像雨点似的砸过来,五颜六色的,铺天盖地。
可它们一碰到黑洞,就像石沉大海,直接被吸了进去,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黑洞越涨越大,像个张开嘴的巨兽。
就在黑洞要爆炸的瞬间,一道冲天的金光亮了起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巨大的天使虚影出现在联军前面,翅膀张开,像一堵金色的墙,硬生生挡住了黑洞爆炸的全部威力。
是教皇出手了。
我看着下面的天使虚影,又看着那群喊着要烧死我的人,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啊。”
“既然你们一口一个屠城魔女,那我今天,就屠个城给你们看看。”
黑暗魔力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涌,我升到半空中,法杖自动悬浮在我头顶,嗡嗡作响。
我手里出现一颗浓缩到极致的黑球,黑得发亮,力量浓郁得吓人,连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联军也没闲着。
无数魔法、箭矢、战气砸过来,还有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巨大光枪(金色光芒凝聚的长枪),直接穿过了我布下的三层黑暗屏障,“噗”的一声贯穿了我的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袍,疼得我闷哼一声。
我依旧没停,口中的咒语继续。
忍着痛,咬着牙,继续压缩手里的黑球。
直到黑球亮得刺眼,连我自己都快握不住的时候,我撤了身上的屏障,抬手,把黑球狠狠丢了下去。
“禁咒·寂灭!”
黑球落在地上,瞬间膨胀,像黑色的潮水似的往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都化成了虚无。
惨叫声、哭喊声、慌乱的逃跑声……全都被黑球吞了进去,连点余响都没留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教皇,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跑,连他的天使虚影都顾不上了。
黑球越来越大,最后笼罩了整座城。
建筑、街道、树木、还有没跑掉的人……无声无息地被抹除,连点灰都没剩下。
我耗光了所有魔力,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掉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肩膀的血止不住地流,眼前一阵阵发黑。
意识模糊的时候,一个人影慢慢走到我面前。
一把泛着金光的黑色长剑,直接从我的胸口穿了过去。
“咳……”
我咳着血,艰难地抬头看。
是埃德蒙。
他站在我面前,金发沾了血,眼神复杂得看不懂。
“是你??!”
我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张了张嘴,轻声说了句什么。
我只听见前半句“你不会……”,后面的字就被耳鸣盖过去了。
黑暗铺天盖地涌上来,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唔——!”
我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
通道里的黑暗已经全部消失了,亮堂堂的,能直接看到尽头的石壁。
无数记忆碎片像潮水似的钻进我脑子里,胀得太阳穴突突跳,我张嘴吐了一口血,脑子却异常清明。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有点懵。
刚才那些……全都是诺伊贝拉的记忆?
合着这通道里的黑暗根本不是什么禁制,是诺伊贝拉记忆的封印?
我阴差阳错走了一趟,把她丢失的那一半记忆,给解开了?
我皱着眉,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不对啊。
诺伊贝拉明明说过,她死前献祭了大部分记忆给月之女神,用来召唤异世界的我来为她复仇。
但这些完整的、从童年到死亡的记忆,怎么会被封印在幽寂石山脉的通道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