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四更时分。
月光如轻纱般透过缝隙披在韶安兮身上,像是在安抚一只熟睡的小猫。
伏在桌子上的身影动了动,她已经半宿没睡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饿了三天,身体本就无力,可若只是这样,大不了明天再出去一次。
但是,天杀的兔子……
“啊啊啊啊啊!!!”饿了三天,又睡不着。脑子里嗡嗡的,像有虫子在飞。
喊完,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呜……”
韶安兮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些果子,然后又猛的转头不去看它。
再次睁眼,又是那一抹红。它还在那里静静地待着,好像在嘲笑她。
韶安兮的脸色瞬间通红,一把拿起那些果子,作势就要扔出去。
额,还是算了吧,毕竟拿一些也不容易,她又悻悻的放了回去,摆好。
“唔~唔~”
闭眼,睁眼,闭眼,再睁眼。
“啊啊啊!死眼睛,别看了,万一有毒你就要完蛋了!”
喊出来之后,韶安兮的食欲竟然真的被压制下去了。
她骂了自己无辜的眼睛一通,喘着粗气,靠在供桌上。
心跳慢慢平下来。
然后那个念头就钻出来了——万一……万一没毒呢?
念头一出,韶安兮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防线彻底被击溃。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串果子,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对啊,万一没毒的话,那她是不是就……
这么想着,她伸手,拿起一颗。
红色的,软软的,指尖轻轻一按就陷下去。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喂她吃樱桃。也是这样软,也是这样红。只不过,当时她并不爱吃樱桃。
“吃……吃了?”
也不知道是在问谁,韶安兮做贼似的将果子送进口中。
忽然一惊,又吐了出来。
先……先咬一小口?就算有毒,那应该也没事的吧。
张开小嘴一咬。
甜的。
感受着口中炸开的汁水,一种苦涩的感觉生出——她,饿了三天了,肚子里终于进了一些东西了。
她感受着口中一丝甜的余韵,活下去的希望骤然增加。
等了一会儿,好像没事。
又咬一口。
再过一会儿,还是没事。
她直接将整个果子放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便咽下去。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
片刻时间过去,果子已经见底。
韶安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残留的汁水。
她也想过,这果子的毒可能是慢性的——今天没事,明天才死。
可是,就算今天不吃,她也找不到别的食物,以后照样还是要吃这个。
也有可能,如果不吃,明天就爬都爬不起来了。
“不管了。”
她往后一仰,靠在供桌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处。
如果明天死了……那就死了吧。
至少今晚,肚子是饱的。
她爬向供桌下面,这个给了她三天庇护的小角落。
如果真的要死,那就让她死这里好了。
蜷下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喜欢往桌子底下钻,尤其是犯错的时候。
母亲追着她跑,她就钻进饭桌下面,拿桌布盖住自己。母亲蹲下来,假装找不到,她就捂着嘴偷笑。
然后母亲的脸会突然出现在桌布底下,假装凶巴巴地说:“抓到你了!”
随后母亲便会将手抱在她的腰上,任凭她怎么扑腾都丝毫不为所动。
“哇啊啊!”被抓到时的惊吓仍旧记忆清晰。
只不过那时候,母亲的手是真实感受到的。
……
思绪一发不可收拾,她又想起父亲。
过生日那次,父亲难得回家,带她去骑马。她坐在马背上,吓得闭眼,父亲在后面笑:“胆子这么小,怎么当我女儿?”
那时候,她便红着脸,嘟着嘴,用指头戳父亲的后腰报复。
下午她又非要学剑,可是又嫌太累,在院里跑来跑去耍赖不练。
父亲看了,也只是笑笑,将手放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一揉,尽管这会让给她编头发的娘生气。
她感受着,咯咯笑了。
那天晚上,父亲抱着她看月亮。父亲说:“等你长大了,带你去边疆看看。有狼,有雪,有月亮。”
她问:“有娘吗?”
父亲沉默了一下,说:“有。我们一家都去。”
……
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母亲的脸消失在眼前那一刻,她只当是一场梦。
可这次,母亲没有钻出来。
那一刻,也不是梦。
翠兰唤她喝粥的声音,那个每天早上掀她被子的声音,再也不会响了。
她蜷在供桌下,像小时候一样。
但这次,没有人来找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