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安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迷迷糊糊地醒了。
一醒来,她便感到了肚子中传来的不适,和昨天一样。
想来,也是饿的吧。果子毕竟不是干粮,刚吃完不久就被肚子耗光了。
捂着肚子,韶安兮缓缓地从供桌下挪了出来。
看着衣服脏兮兮又充满褶皱的样子,她虽然想弄干净,可也没精力去管了。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两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欸!昨天的果子应该是没毒的。”
说罢,韶安兮立刻站起身就要出庙去。
只是一站起来,肚子里传来的不舒服便使她难受不已。
强打起精神,她捂着肚子,慢慢站直。
腿软,扶着供桌停了一会儿。
然后一颤一颤地往外走去。
看着四周的景象缓缓移动,终于是要走到那处果子的地方了。
因为昨天夜里抓完一把就跑,天又黑,她只能确定是在这一块,可具体在哪,那就得再细细找找了。
可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不成她记错了?她更希望是她记错了。
然而天终不随人愿,待她决定要找最后一圈时,她发现了那处地方。只不过,等她走近之后……
“看来真是我饿昏眼了,怎么啥都看不清。”
韶安兮揉了揉,又眨了眨她的两只大眼睛。凑近去看——然后愣住了。
只见原来应该挂着果子的地方,充满了小小的压痕,许是来自一些动物。或者说,兔子的脚印。
再看过去,只看到了地上的两三个被啃过的碎果子。
她气的浑身发抖,一脚踢向那片草丛。一道白色的身影就从草丛里窜了出去,走的时候还又顺势带走一个果子。
她愣在那里,看着兔子又消失在视野里。韶安兮忽然感到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脑袋一热,便倒在地上。
不行,不能晕,晕了就醒不来了,她在心里这么提醒自己。
可是,之前她要什么有什么,哪受过这种气。
半晌之后,她从地上缓缓爬起来。
可恶,等着吧。等她发达了,她要把这片林子的兔子全杀了。
等下,万一只有一个呢?那就把隔壁林子的也杀了,不然真是要气死她了。
稍作整备,她决定去别处找找,毕竟一片林子总不能只有一处食物。
走之前,她还是把果子拿走了,万一有用呢。
带着一肚子气,她先去了昨天发现水的地方。
道路不远,荆棘草丛昨天被拨开了,可也累得够呛。
水源表面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凑近一看,水面上竟然有一些小虫子在扭动。
等下,那她昨天岂不是……当时喝水时天色已经略暗了,她也看不清。
嗯,应该是今天才有的。韶安兮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并努力抑制心中的恶心。
那她还挺幸运的,喝了这水还没反胃。
这么想着,她便走开了。
“看来还是得找片溪流才行。”这句话从心里冒了出来,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自言自语了,只能在心里默默下达指示。
走走停停,很长时间才挪出去几十米,这已经是她拼尽全力才能有的效果了。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肚中本就难受,刚才那一气,更是加重了这种不适,让她不得不走几步就揉一揉。
时间缓缓过去,光照也由明亮转为了红黄的暮色。
“已经是下午了啊~”韶安兮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在搜寻中,她可以说是把目前能看的所有地方都给看了。
食物嘛,倒是也有,只不过挂在高高的树上。水源嘛,也算富裕,只不过要么早已浮了绿屏,要么早已蚊虫满天。
靠在一棵同样摇摇欲坠的枯树边,她喘着气,不知道望着哪里。
她在思考人生——或者说,她在假装思考人生。因为脑子里已经空空的,什么也想不动了。
随手折下枯树上面的一支箭,拿在手里把玩。
眼中,是清澈的懵懂。
又随手把箭折成两半……
等等,哪来的箭?
意识到问题的韶安兮连忙把箭丢掉,望向四周,又发现了新的踪迹。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查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小抹红色的血迹,用手一摸还能感到一丝黏腻的感觉,明显是不久前的。
再旁边看去,地上的草被踩得杂乱无章,还有部分脚印掺杂其中。
人迹杂乱,几乎是各处都能发现一点,但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
汗水随着鬓角滑落。
她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剑柄。
这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变得像讨命的恶鬼,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那样。
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像纸一样,被撕得粉碎。
谁?会是谁呢?
猎户?不,不可能,朝廷管的这么严格,平常百姓家要是有弓,刀之类的东西早就被充公了。
难不成是军户?可是这里又不是边关地区,哪个军户敢把弓私藏在家里,不怕被责罚发配吗?
亦或者是前几天那些……匪?
他们还在追她?
难不成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在恐惧的驱使下,什么饥饿,什么不舒服都要靠边站,她几乎是咬着牙往回跑。
可能是太紧张了,她居然有些失路,好几次都是弯弯绕绕又回到原地。
又急又怕,就算眼睛里已经蓄起泪水,她也不敢停下。
在几次绕圈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来路。
没有犹豫,立刻催动最后的力气跑回破庙。
狼狈地回到破庙的一瞬间,她便感到了虚脱的感受,无法控制身体地重重摔在地上。
感受着膝盖处的疼痛,她又一个侧身滚入供桌下。
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她只感觉那是有人要来了,缩在里面一动不动,可又控制不住的发抖。
一切又都回到了那天,不同的是,她已经没有当初的精力再去折腾了。
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头发随意的散落下来,发簪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可她没时间去整理,只是看向庙门,祈祷它不要打开。
太阳匆匆地走了,同时又带走了温暖。
饥饿与恐惧在余下的时间里像是饴糖般粘在韶安兮身上。
所有的精力被耗尽,她又变成了那个清澈懵懂的样子,眼神空空。
可她又强迫自己重打起精神,好能让自己发现危险。
“啊……饿。”酝酿了半天的嘴里最后只憋出来这么个字。
不行不行,这样更没精神了,想点别的。
“啊……渴。”
“啊啊啊,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韶安兮发出了崩溃的叫声。
叫着叫着,她又忽然笑出来了。
可恶,完全不理解啊!她现在想到自己居然只觉得好笑,怎么还能有这么蠢得人啊。
笑着笑着,庙门忽然摇晃了一下。
“……”
庙里又陷入了死的寂静,手再次摸向剑柄。
那人一进来,她就攻击,大不了同归于尽。她这么想着。
指尖泛白,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让人怀疑这样的手能不能拔出剑鞘里的剑。
门外的东西好像也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双方这么对峙着。
慢慢地,韶安兮的呼吸便乱了,她开始想外面是不是没东西,这根本就是她的错觉。
可那动静骗不了人。
时间像细沙般流过,她刚才猛然生出的决然也褪去。
她要不要躲起来,说不定外面的人没发现她呢?更何况,凭她现在的状态和那些胡乱为了好玩才学的剑法。
她……真的打的过吗?
忽然,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瘦瘦的,和她差不多高。
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弯曲着——是弓。
韶安兮浑身僵硬,握紧剑柄,想拔——
可手抖得厉害,根本拔不出来。
那人也没动。就站在门口,喘着气。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破庙,互相看着。
谁也没动。
谁也没说话。
只有微微上抬的弓,和慢慢出鞘的剑。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灰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