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安兮一夜无眠,她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旁边的人在装睡,她知道。
而云灵舒也没好到哪去,她着实是被吓了一跳,从离家那天开始,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面对韶安兮突然提出的请求,她一下也无法拿定主意,只能假装睡着了不回答。
时间在两人默契的沉默中过去。
不同以往,韶安兮第二天起的非常早,甚至太阳还未完全出现,只是能看清道路,她便出去了,一声不吭。
云灵舒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但韶安兮一走,她也总算能静下来想想了。
她不知道韶安兮到底是怎么回事,若对方只是个单纯无家的流浪者,她肯定是不介意带上一个同伴解闷的。
可是,韶安兮的情况明显很复杂,她不清楚带上对方会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
尽管对方昨晚给她留下的印象不错,可这也不能当作全部的评判标准。万一她是有什么仇家,人家追杀过来……
可是想起昨天晚上对方楚楚可怜的表情。
算了,自己的钱也不多了,养不起一个小姐。
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她太胆小了,她也怕死,怕被连累。
不过,也许可以给她指条活路,分些干粮。
这样的话,以后相见,如果对方被家人寻回,自己也不至于难做;如果没有,那也是很久以后了,那时自己不介意带上对方。
想到这里,她的心终于好受了一些。
“好,那就这么定了!”
云灵舒好像有了解决方案,一件既不让自己内心不安又不会惹祸的方法。
虽然,她内心对这个小姐是否能活下来抱有怀疑。
在云灵舒思考完后不久,韶安兮从外面回来了。
她悄悄推开门,手里攥着几样东西。她也不知道这是否有用,但这已经是她最后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看着缓缓走近的韶安兮,云灵舒也给自己打了打气,准备待会说出自己的决定。
晨风拂过绿叶,沙沙声埋没了脚步与呼吸,两人的手心均是有细汗冒出。
待韶安兮走近,她还没开口就看到了对方伸出的手——那是满手的金饰。
定眼看去,这些金饰的工艺之精湛,哪怕是她这样的草民也能一眼看出不凡,绝非民市所能获取到的。
果然,下一秒,韶安兮就补充起来。
“这些是我父亲送我的,都是从宫里得来的,各种加起来值银百两。”
百两?那可不止,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价格上翻个几番是没有问题的。
拿出这些东西显然是下了她很大的决心,里面有她的腰牌,各类装饰,以及今早上才寻得的发簪。
云灵舒沉默着。
韶安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有些害怕,又小声问了一句:“可以……吗?”
意识到装睡被发现的云灵舒有点小尴尬,不过面对这些饰品,她也确实不得不再次思考一下。
时间在沉默,两个人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韶安兮因为体力不支,晃了晃。
她抬起头看了看韶安兮可怜巴巴的表情,以及对方杂乱松散的发型,哽了哽喉咙,慢慢吐出两个字。
“也……行?”
但话又说回来了。
虽然云灵舒早前已经想好了说辞,但面对这些她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的银子。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善人亦善己嘛。
也行!听到这两个字的韶安兮趁着对方愣神,一把将饰品塞进云灵舒怀里。然后又高兴地跑开去整理起自己的发型。
散乱的头发极不雅观,如果有女子这番出门上街是会被质疑品德有问题的。因此解决目前的头等大事后便要解决头发这件事。
她有点犯难,没了头饰的束缚,头发便散了。她又不会自己扎辫子,无奈之下,将头发一拢,布条一绑。
看着面前打理自己的人,又看着怀里的东西。
一种梦幻的感觉从心里生出来。不过马上她就反应过来,叫住了韶安兮。
“喂!你过来下。既然跟着我,有点事我得给你交代交代,不然到时候是要出乱子的。”
韶安兮一听,立刻跑了过来,正襟危坐,表示自己在听。
云灵舒先给她塞了一块饼让她吃着以防插话,然后竖起来两根手指头。
“首先,你跟着我。以咱们俩这身行头估计是进不了城了。”
看着韶安兮满脸的不解,她接着解释。
“虽然,你的短剑能藏裙子里,但你不觉得你这身行头有点显眼吗?”
“再者,我这把弓没有在这里登记过,所以严格意义上这是一把私弓。”
韶安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这身衣服确实有点显眼了。可是弓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韶安兮的样子,云灵舒无奈捂脸。
“算了,料你也不知道,我再解释一下。因为朝廷管的严,一县之中的每把猎弓都要登记,而且还只在本县有效。”
“所以,图省事我没有登记。换言之,我这把弓是非法的!”
看着云灵舒理直气壮的样子,她问出了一个天真的问题。
“那为什么不登记呢?哎呀!”
韶安兮无辜挨了一个脑瓜崩,感觉很委屈。
“吃你的饼去,登记哪有那么容易。官府里的人上下打点起来,得白花不少银子。”
韶安兮乖乖地咬了一口饼。
这几句话直接抹杀了她要进城找家的想法。
不过……即便能回家,估计也没什么用就是了。想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些失落。
没有管韶安兮的状态,她又指着第二个手指。
“然后,你在这里等半天,我去村里面为你置办一身衣服。”
先要把显眼的问题解决了。毕竟,任谁在哪里看到一个穿着华丽却身形狼狈的人都会起疑。
要只是被人当麻烦敬而远之还好,万一那个人再是什么好事之人,报了官府去查,可真要查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韶安兮点点头——她懂。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不懂了。
“对了,你不要把脸弄得……嗯……太白净?算了你应该有数。不然小心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盯上。”
好吧,虽然她不懂,但照做就是了。
看着这张单纯的小脸,云灵舒笑了笑,将金簪插回到了韶安兮的头发上。
又嘱咐了一些事情之后,云灵舒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则去寻个村子买衣服和干粮。
至于为什么还要去自己寻。好吧,云灵舒就不指望能从她这个啥都不知道的小姐那了解什么地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