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回事,你知道吗?”云灵舒拿着两截长相凄惨的箭矢,目光如炬地盯着韶安兮。
“啊!啊这……这可能……嗯,可能是……”
面对云灵舒的当堂审问,她把眼珠转向一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理。
“我还挺好奇的,这东西虽然说做工不精吧,再看不上也不能弄成两截吧。”
云灵舒说着说着,把断箭的箭镞取下,然后眯起眼睛。在她找到这支可怜箭的时候,它已经惨遭分尸了。
而且排除了各种可能后,折断它的人只能是面前这个眼神飘忽不定的少女。
“我就随手拿下来,我也不知道,然后就……嘿嘿。”
韶安兮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用手一比划。
“这东西都能随手折了,真有你的。”云灵舒瞪了韶安兮一眼。
“算了,走吧走吧。还好箭镞没坏 我还能再做一个。”
她脸上无奈,招呼着对方跟上往外走。
眼看逃过一劫,韶安兮立马乖乖跟上去,各种献殷勤问好。
“哎呀,没事的。我相信你绝对能再做出来一支的。”
“净说漂亮话,这玩意又难搞到,又难做。”云灵舒指着韶安兮,故作恐吓,“这次就算了,下次饶不了你。”
“好的好的,绝对牢记。”韶安兮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凑的更近了。
她可不是无缘无故凑近的,她知道有些表情动作很讨喜,之前她犯错都是这么逃过惩罚的。
而且这招从没失手过,只要娘和爹见到她这样子都会服软,所以她认为这对云灵舒也有用。
嘿嘿,她真聪明。
这招果然见效,云灵舒本来的目的就不是责备,见她这个样子,表情更是完全舒展了。
“好了好了,只是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做,当心被占了便宜。”
“有些人的手可不老实。”
韶安兮乖乖点了个头,又坐了回去。
这孩子,真是活泼得让人没办法,云灵舒的嘴角轻轻扬起。
希望,这不是什么错误的决定吧。
“欸,话说往南走,我们具体要去哪啊。”韶安兮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问的云灵舒有点哑嘴,她也不知道啊。她只知道南边更安定,更富庶才往南走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时候要是说不知道多丢人啊。
“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云灵舒打了个哈哈。
韶安兮听闻没在意,拍拍衣服站起来。现在,她只要跟着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着小路往南走。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斜去。
一开始韶安兮还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走了一阵,新鲜劲过了,只剩脚下的路。又走了一阵,她开始觉得脚底发酸。
“灵舒,还有多远啊?”
“不知道。我又没来过。”
这时候云灵舒也只能实话实说了,但依旧理直气壮的样子。
“哦……”
两人又走了一阵,迎面来了个挑担子的老汉。云灵舒上前问路,老汉指了个方向说了距离,她们才总算弄明白该往哪走。
距离离开破庙已经半天了,这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终究是没有赶上太阳的脚步。
看着马上要黑下去的天空,云灵舒无奈耸了耸肩。
她看着一瘸一拐走着的韶安兮。
“没想到忘了最重要的一茬。”
她忘记给韶安兮买鞋了,当时只记得要先把衣服换了,反而忽略了韶安兮的脚。
韶安兮自己的鞋子并不适合走远路,尤其是这种崎岖难走的野地小路。
半天下来,不仅所走路程比预想的要少一些,她的脚还被崴了一下,不过好在崴的不严重。
韶安兮看的前面的人停了下来,疑惑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走了?”
“看你的样子还能走吗?要不今天先在这里过夜,你也休息一下。”云灵舒说完顿了顿,“当然,我守夜,你不用担心。”
韶安兮当然想停这里休息一下,她的脚腕每走一步便会传来一阵微痛。
不过,她也看着云灵舒,对方走了半天,肯定也很累,如果再守夜的话……
“我们两个轮流守夜吧,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用不用,这事在我,倒是怨我忘了你穿鞋的问题。”
看着自己提出的建议被对方拒绝,她感到一丝愧疚,如果不是为了等她,现在也不会被迫在野外过夜。
但是,眼看着离村子的距离已经不远,现在放弃未免可惜。
并且于私,她也不愿睡在野外,那给她的安全感还不如那个破庙。
要不走夜路?这个想法很突然地冒出来。
“我没问题的,要不我们赶一段夜路。”
生怕云灵舒拒绝,她又赶忙补上一句。
“到时候就算村里已经全关门了,那睡村边也要比这里好吧。”
也对,看着韶安兮坚定的目光,又想到对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那既然人家也不嫌什么了,那就接着走吧,又不是没赶过夜路。
现在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但至少路看得还算清楚。只是按正常来说,百姓家都会很早关起门来,即便到了村子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借宿。
“你确定没问题吧,你的脚?”云灵舒又问了一次。
韶安兮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跟紧我。”
说完,二人便再次出发。只不过这次加快了速度,而韶安兮任凭脚腕传来的痛觉越来越明显也不再吭声。
她怕自己拉了后腿。
这段路走了多长,她也不知道,只是感受着脚腕传来的疼痛僵持,直到云灵舒喊了一声。
“到了!”
听到这句话她立刻就精神了,刚才那副萎靡的样子也消失不见。
还好到了,越往后走,她的脚腕便越痛,以致于她后面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逞强。
夜路确实难走,后面已经看不清路了,只是靠感觉跟着才没迷路。不过,也没她想的那么惊险,果然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好了,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找找还有没有开门的人家。”
说罢,云灵舒立刻向村里跑去,只留下没反应过来的韶安兮。
“欸你等等……算了,我还是坐会吧。”她将自己肩上的挎包垫在屁股下面坐了下来。
至于挎包里装着的当然是她换下的那身衣服和云灵舒不要的金簪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呀,这会还能找到什么呢,估计还是要在地上睡了。
摸了摸头后面拢好的辫子,这还是云灵舒帮她重新扎的。她当时自己拢的很不像样,被对方说像个野丫头。
不过她现在和野丫头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韶安兮双手撑脸快要睡着的时候。
“韶安兮!别睡了。”一声喊叫将她拉回现实。
“啊,什么?怎么了?”刚清醒,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别发愣了,我找到一户人家,愿意让我们留宿。”
知道韶安兮还没回神,云灵舒一把拉住她就往那户人家跑,边跑还边提醒。
“那户人家只有个寡妇和一个闺女,说话忌讳点儿知道吗。”
“等下,我……”
韶安兮明显想说些什么,但又被打断。
“你那小包袱我拿着呢,放心。”
“我不是那意思,我说脚疼,能不能慢点?”韶安兮声音越说越小。
“……”
两人放慢了脚步,由跑改为缓步前进。
而这时,云灵舒问了一个问题。
“要是当时我没有逗你,收了你的东西就不管你了,你会怎么办?你就不怕吗?”
“我不怕,因为你答应我了。”
韶安兮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况且,这也是我当时唯一的办法了。”
闻言,云灵舒不再说话,二人接着前进。
到了那户人家后,主人很是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
进屋后,那个主人又小心翼翼的点了什么东西,发出淡淡光芒。是什么,韶安兮没见过,不像蜡烛,更不是油灯。
借着这点光,韶安兮注意到一双胆怯的眼睛,像她之前见生人时一样的眼睛。
而那主人,一个中年妇人看到后笑着打趣道:“这是我家闺女,五岁那年爹死了。之后就比较怕生了,不用介意。”
说着说着,便伸出粗糙的手去摸那个孩子的头,孩子也很受用地钻进母亲怀中。
“娘。”那孩子亲昵的喊叫不禁令韶安兮心中一酸,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韶安兮摇摇头,开始埋头查看起自己脚踝的情况。至于云灵舒,正躺在一个地方吃东西。
看到韶安兮看脚腕,云灵舒也凑过来看。只见原来细嫩的脚腕已经红肿起来了。
可现在外面肯定没有医师了呀,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两人都没辙。
“估计只能等第二天看看怎么样了。”云灵舒下了定论。
这时,那妇人也瞧了过来,很是惊讶。
“丫头,你这是怎么搞得,把脚腕弄成这样了。”
“等着,我有之前崴脚用剩药膏,给你抹抹。”
那妇人看了几眼后便起身去找药膏了。
哪怕屋里只有那一点微弱的光源,妇人找药也很快,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带着药膏折返回来了。
妇人首先拿凉水擦了擦韶安兮的脚腕,随后便抹了些药膏上去。
凑近一闻,有股淡淡的酸味。
妇人抹完后,又隔着衣裙帮韶安兮揉了揉腿让她放松一下。
“好了,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不痛了。”
看着不说话的韶安兮,云灵舒拱了拱手。
“我先替同伴作谢了。”
云灵舒的声音在这间小屋里轻轻落下。
而与此同时,离这个村子千里之外的京城中,两道身影正在一个屋子内来回走动。
透过窗户,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人正对着同僚发牢骚。
“你也听到那个消息了吧。”那人问道。
“哪个?哦,你说韶敬……”
“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眼看同僚就要说出那个名字,绿袍官员立刻打住。而他的同僚则是压低声音。
“如今朝堂上两派明争暗斗,这怕只是一个开始啊。”说着,同僚摇头叹气,“只怕再无我等下官的提拔机会啊。”
“那又能怎么办,我等卑微之人能保全自身都成问题。”
同僚一听顿时消散了精神,埋怨说:“护好家小再说吧。”
“唉~”
语罢,房间里只剩下了长叹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