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亮起,嫩叶上的露珠还未散去,只有虫鸣还在耳边不肯离去。
“灵舒,我们要走的这么早吗?”韶安兮揉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
“不然呢?”云灵舒头也不回,“还想再赶一次夜路?”
“好吧好吧,听你的。”
感受着脚腕的舒适感,韶安兮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这时候,她注意到室内少了一个人,是那个妇人。
她左右看了看,没见着那妇人——估计是早起干活去了。
没有多想,她带上包袱出了门。出门时,云灵舒还在桌子上放了些铜钱。
不过放钱时,云灵舒注意到了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盯着她。
是那个小女孩——脸上略带些婴儿肥,皮肤却是在乡下难见的白皙。
看来主人家对小女孩很好啊,她不由得感慨。
看着那双大眼睛,云灵舒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又拿出两文钱递过去。
那小女孩看到了,蹦蹦跳跳地过来,拿起了两文钱。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小嘴真甜,这钱你可得藏好了。”云灵舒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道。
“我不给你娘说,你拿这钱可以买块糖吃。”
小女孩郑重的点了点头,攥住小拳头,一副会认真对待的样子。
“云灵舒——你好了没?”外面传来韶安兮拉长的声音,“不会是在偷偷睡觉吧?”
“好了,去玩吧。”
说完,云灵舒向外边走去,毕竟是她喊人家起来的,再让人家等她也不合适。
不过,出了门她就直接敲了一下韶安兮的脑袋。
“啊?你打我干嘛。”
看着韶安兮捂着脑袋一脸懵,她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虽然我出来确实慢了,但你不能催我,我是你的头头。”
“啊?”韶安兮挠了挠头,想到云灵舒对小女孩和她不同的态度。她立马瘪着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难不成我不够可爱吗……”
“哎呀!”云灵舒又一巴掌打断了她的施法。
“好了,该走了,时间都被你浪费了。”
“可刚才不是你……”眼看施法被打断,对方又想要倒打一耙,韶安兮急忙出口想要说明清楚。
“咳咳,下一个目的地有点远,快些动身吧。”云灵舒说完揉了揉韶安兮的头,眼神躲闪,然后往前走去。
而后者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马上跟了上去。
路上,韶安兮也确实看到了那妇人在田里劳作,那是一块看着就不怎么好的田,土地皱巴巴的,连点绿色都没有。
她想起自家的田——虽然也没见过几回,也不是她家人在种,但总归不是这样的。
真是……
韶安兮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妇人,要说勤奋,可谁愿意早早起来弄几亩破田呢?终究是被逼无奈罢了。
“她男人死了,她一介女子自然是没法守住家产的。况且,她尚且还留有几亩薄田,仔细耕作还是能……”
似乎是看穿了韶安兮的心思,云灵舒主动开口解释,只是话没说完,自己先沉默了,脸上总有一种散不去的悲伤。
韶安兮点了点头,看着劳作的妇人,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早上干活这么折磨人,她为什么还笑啊?”
云灵舒听闻沉默了一下,微笑着回道。
“苦中作乐罢了,她还有个闺女,不是吗?”
听着身边人的话,韶安兮若有所思。看着那妇人,她莫名想到自己的娘。
她心里总想帮她点什么,可她现在连自己都帮不了,又能做什么呢?
“嗯……也对。走吧,不管了。”
两人继续走去。
往村外走时,云灵舒一直四处张望。
她想找到一个卖鞋的,只可惜这个村子不像前一个村子般。这个村子太小了,所能买到的只有草鞋。
草鞋吗?韶安兮估计也不会穿这种鞋,买了也用不到。
看来只能走慢些了,希望韶安兮的脚能一直安然无恙到下一个村子吧。
跟着云灵舒,她一步一步往村外走。直到村子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在二人继续赶路的同时,太阳也在随着时间往上爬。
眨眼间,到了晌午。
距离下一个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过据打听,中间同样有一个可以用作歇脚的地方。所以,也不必急于一时。
随便寻了一处树荫,云灵舒便坐下拿出了食物。
韶安兮探过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破饼。
不过也没办法,这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
“为什么每个村子都弄这种饼啊,干硬干硬的。”
“要不然呢?弄成又软又湿的样子不好保存啊。”云灵舒说完,把腰间的水袋递了过去,“来,顺顺。”
“好吧。”
吃完后,云灵舒本打算直接上路。不过,考虑到韶安兮的情况,她问了问。
“脚怎么样?”
韶安兮踩了踩地面,回了一句还行。
“我应该没事,接着走吧。”
云灵舒思考了一会,还是摇头并摆了摆手。
“算了,时间还多,休息会儿吧。”
韶安兮听了后比较高兴,她终于能歇会了。走了一上午,就算脚不疼腿也开始酸了。
她将包袱拍了拍放在地上,然后蜷缩在上面。因为包袱不算大,想要不沾土,只能蜷缩起来。
“那我睡会,待会你要走的时候叫我就行。”
云灵舒撇了她一眼,说道。
“叫你倒没问题,只是我不太推荐你现在睡觉。”
韶安兮有点搞不懂云灵舒什么意思,这是可以睡还是不可以睡?
于是看着对方复杂的态度,她又谨慎地问了一句。
“那……那我睡啦。”
看来对方是不知道了,这时候云灵舒嘴角微扬,柔声道。
“没关系的,放心睡好了,到时候我叫你。”说完云灵舒靠在树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想起云灵舒刚才的笑容,她觉得睡会应该没问题。正好早上没睡够,现在补回来。
这么想着,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感受那边传来的轻鼾,云灵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感受着指尖发丝交缠传来的触感。
要不要现在做点什么逗逗她呢?
编个小辫子,还是打个结。
算了,云灵舒打消了这个想法,逗韶安兮固然很有意思,但她现在可没闲心搞些这种恶趣味。
况且,待会韶安兮醒了之后的那股酸劲儿,不就是最有意思的吗?
既然已经停下了,索性小憩一会吧。
云灵舒也闭上了眼睛。
太阳的日光消磨着时间,褪去身侧的凉意。
千里之外,朔风正冷。
边塞,守北军偏营。一名女子和几名甲士坐于帐内。
“云菡,此番秘密集结我等袍泽意欲何为?”一名身形魁梧甲士探身进入营帐后问向帐内女子。
被问女子伸手示意对方坐下。
“张守备,云卿小妹此次是有要事与我诸位商议。不可急躁。”
而二人口中的名字则皆是指向女子。她姓江名云卿,云菡则是军中的别称。
至于小妹,只是辈分的差距而已,另分亲疏。
“王守备说的对,此次我不惜违背军法也要秘密召集诸位,确是有要事要商。”
“还请言明。”张守备拱手作辑。
虽然面前女子并无实职,却令堂堂五品将员作礼。
江云卿简单回了个礼。
“莫急,最重要的人还没到。我还不能说出心中猜想。”
张守备听到后便与其他几人坐在一起。
打眼一看,皆是职位相同之人,且几人素来相识,同时隶属一位大人。
不多时,又一名红披甲士入内。那人鬓角已露白,步伐不急不缓,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哎呦,沈老哥。没想到是您!”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但被那位被称为沈老哥的人压下。
没有过多废话,他直接开口。
“上面确是是要派个新的长官,可能还随行一些年轻将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江云卿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那韶将军……”
“没有音讯,自从将军入虹关后便无音讯。”
听到这个消息,尽管江云卿内心早有了猜测,但眉头还是微微皱起。
“娘的……”
随着桌子的震颤,一句话骂出口。引起众人纷纷侧目。
“云卿小妹,所以……究竟何事要招集诸位。”
平复心情,江云卿慢慢开口。
“当日将军离去之时,便嘱托我南归照看江夫人和韶小姐。”
当日将军离去,说是进京面圣。却像交代后事般将军中尽数托付。
明明他提出要江云卿南归,却又不允许二人同路南下。
临走时又多次提醒她要早行,以及一些营中密道。
“将军仿佛早就知道什么,只是不愿说。他告诉我莫要过多打探,否则引火上身。”
说着,她看向沈成府,那个被叫沈老哥的人。
“如今沈兄又带来这些消息。”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颤音,“那韶将军……将军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那结果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今日军中高阶将领屡遭变动,要么是被明升暗贬,领了朝廷内有名无实的虚职。要么就是手下的破事败露,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只不过有人不愿相信往日待麾下士兵颇佳的将军会是这一个结局。
“江小姐,你这般说,那为何将军不召集众人一起商议。偏偏只将那些事托与你,而自己却只身前往。”
“哪怕是我等下官职能不够,难不成沈大哥还不够吗?”
“反正我不信。将军待我如子,他不会有事。”
说话的是一名小将,意思再明显不过,将军一定不会有事,那有事的不就只能是江云卿吗。
面对这些话他不愿相信。甚至觉得是江云卿在借着与将军的关系撒谎。
尽管这完全没有道理。
“为什么?呵,若是朝廷真是有心害将军,将军一旦有动作,那夫人她们怎么办,拿你的头和朝廷换吗?!”听出对方的话里藏着刺,江云卿不爽地怼回去。
“你……”
眼看就要吵起来,沈成府打断二人。
“好了好了,不要内部产生矛盾,将军的真实情况还未得知,目前都只是猜测罢了。”
“江小妹,你今晚便牵马出营,我会让人给你打掩护的。”
营房内又只剩下了沈成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