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夜里,就在韶安兮和云灵舒说笑休息的时候,那连夜奔营而出的三道身影确是丝毫不敢怠慢。
快马加鞭,他们几乎是直直地奔向虹关——塞北与中原的关键关隘。
而三人中,领头的是一名全甲士兵,江云卿和另一人则紧紧跟在身后。
除江云卿外的两人,全甲之士为沈成府找的向导,另一人则是往日将军的亲兵。
本来此行只需云灵舒一人便可,但沈成府出于担心,便让一名亲兵简装跟随保护云灵舒。
“云卿小妹,你说那沈大哥是什么意思啊?”
江云卿听到这话微微侧头,问道。
“荣季,你要说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嗨,能有什么?他让我护住你,可又不许我披甲,说什么会拖慢行程。”
被叫做荣季的人从缰绳上抽开一只手摆了摆,接着说:“小妹,不是哥瞎说的。就你那武艺,军里都没几人比的过。”
“到时候要是真有什么事得让我保护你,那我看估计是真完蛋了。”
江云卿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明显是有些不满,于是开口讽刺道。
“季兄倒是悠闲,在塞外这生死都没有定数的地方,居然连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都打不过,可真是……”
“娇柔啊~”
“不过没关系,季兄你也是可以找个人依靠依靠的。”
江云卿这句话声音很大,引得前方甲士回头看向荣季,眼神很是奇怪,并且还稍稍往荣季的远处赶了赶马。
但江云卿并没有停止,而是接着说。
“我看季兄不是跟那个李存关系不错嘛,该不会已经物色好了吧~”
“停停停,大姐。人靠一张嘴,说话要积口德啊。”
“呵呵。”
尽管对话结束,但那甲士奇怪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散去。
荣季一瞬间感觉自己在军中没有立足之地了。
“欸,前面的弟兄!你别听她瞎说啊,那李存是我结义弟兄啊,我没那方面想法啊。”
“大人放心,卑职今日所闻定将永藏于心,绝不外传。”
看着甲士那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的回答。荣季才放下心……来?
不是,什么叫绝不外传,他娘的根本就没这回事儿好吧。
“大姐,你不要毁我清白啊!”
江云卿轻轻嗤笑,但她也清楚这只是个玩笑。现在该收了,不然就要过头了。
“好了,不玩你的笑话了。所以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保护娇柔的云卿小姐吗。有我在,放心好了。”
荣季一看江云卿辟谣,才算放了心,于是连连做出保证。
“噫~算了,别用那词恶心我了。”
江云卿因为刚才的事忽然对“娇柔”这个词有点反感了。
而带头的甲士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误解了荣季,于是架马来到荣季身侧,压低身子致歉。
在这一次小小的交流过后,三人便没有说过话了。
月亮消失在马蹄扬起的灰尘中,三人来到一处沙地停了下来。
为首的甲士下马作了一揖,然后从马背上取出一份地图交给江云卿。
“卑职先送到这里了,接下来只需二位沿着这条官路便可抵达虹关了。”
“二位大人可先去地图上的驿站休息,但卑职就恕不奉陪了。”
他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带路,毕竟塞外荒凉,他们的军营附近又没什么正经路。即使有了地图也难以分辨方向,所以才派他这位斥候带路的。
如今已经到了官道,自然是不需要他继续跟着了。更何况进入官道后,他身上的甲胄只会增加麻烦。
“好,麻烦你了”
拜别甲士后,二人又往驿站赶去。奔袭一夜,也确实需要让马儿歇歇了。
在二人前往驿站,太阳即将升起,正是最黑暗的时候。
冷风吹过,一座破败神庙中发出了一声娇嗔。
“啊……阿切!又是睡在庙里。”
韶安兮迷迷糊糊地被冻醒了,然后睡眼惺忪地看着四周。
不知道昨天晚上云灵舒是怎么了,拉着她说了大半宿的话,一直说到睡着。
唉,没想到中途歇脚的地方又是破庙。
“破庙破庙,建这么多庙干什么,一份香火都没有。”韶安兮不满地嘟了嘟嘴。
今时不同往日,她在前几天快要饿死的时候感觉破庙很亲切,但今天同样是一个破庙,她只感觉阴森森的。
一阵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看向庙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了。
难怪这么冷,看韶安兮揉揉眼,周围模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欸!云灵舒哪来的毯子,韶安兮注意到云灵舒躲在一张布面下边,缩成一团。
算了,她去把门关上吧,不然等会云灵舒醒了,要少睡好久一会。
摸索着爬到门边,刚要伸手关门时,忽然刮来一阵刺骨的冷风。
“啊……啊……”
鼻子里痒痒的,不对,打喷嚏是不礼貌的,赶紧憋住。算了,管他呢。
韶安兮很后悔刚才的行为,有喷嚏不打难受的不行,后来想打又没那种感觉了。
“算了,先关门。天这么黑,估计还得等会儿呢。”
可就在她重新伸出手去摸门上的把手时,隐约看到林中两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哪来的野狗?
随着‘嘎吱’一声,庙门被关上。
并且为了防止门再次被吹开,她又从庙里找了一个椅子腿把门卡住。
干完一切后,韶安兮美滋滋地趴回去继续睡觉。
但可能刚才的冷风把她的睡意给吹没了,趴下去后,她不停变化姿势,可就是怎么睡这么不舒服。
算了,躺会吧。躺会儿就天亮了,到时候一天亮就走,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无聊的破庙里久呆。
时间一丝一秒过去,韶安兮不断去掰着手指头数数,好像通过这种方式时间就会过得快一点。
“好无聊啊。”
要不趁现在打扮一下自己?算了,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打扮个什么劲啊。
想着想着,韶安兮爬到云灵舒旁边。
“云灵舒,云灵舒……”韶安兮小声叫了叫,没有得到回应。
好吧,看来是还在睡觉了。
韶安兮就这么无聊的撑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云灵舒的脸。
时间就在这种无聊中一点点过去。
或许是因为在黑暗环境中待太久了,韶安兮感觉周围的事物都变得清晰了。也或许是……
韶安兮又一次跑到门那里,浅浅开了一条门缝,向外看去。
艳红的朝霞忽然在视野里浮现,缕缕柔和的光像沙子一样铺满大地。
韶安兮看的有点出神了,她之前没起过这么早,尤其是生病时,更是常年不出屋门。
也因此,这种每天都在发生的景象在她看来却成了稀缺而柔美的景色。
回过神,她折返回云灵舒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
嗯,不是很细润,但富有弹性。
原来戳脸这么有意思,怪不得娘之前总会戳自己的小脸。
想着想着,她的手指又去戳云灵舒的脸。
“别闹啦,我要睡觉,饿了的话自己去行囊里找吃的。”
眼看自己被发现,韶安兮连忙找了个借口。
“我没有闹哦,我在喊你起床,太阳出来了。”
听闻此话,云灵舒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几处房顶的豁口,然后又闭上眼了。
“没事……早,我睡……你……会儿叫……”
话没说完,云灵舒几乎是呜咽着又睡着了。
好吧,看来她只能再等会儿了。不过云灵舒说啥了,好像……自己是可以先吃点吧。
马上,韶安兮跑到云灵舒的行囊那里。
看过去时,行囊已经被胡乱解开了,估计是云灵舒半夜找毯子弄得。
真是的,怎么也不把门关一下,她又没毯子,会被冻醒的。
嘴里嘟嘟囔囔着,韶安兮翻找起东西来吃。
“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呢?”
韶安兮摸到了放食物的小包,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拆开查看。
大饼。
大饼。
怎么还是大饼啊?
韶安兮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东西,只有这种又干又硬又没有味道的大饼。
“算了,至少有东西吃,等我再找找。”
不信邪的她叼着一张大饼把手再次伸进行囊摸索。
摸索着摸索着,指尖忽然触碰到一股柔软蓬松。
抽出来一看,发现是一条白色兽皮绒毛围巾,做工精细,只是有点旧了,毛都有点泛黄了。
韶安兮将其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不知为何,对这条绒边,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翻看半天,她从绒边的背面发现一个小的刻字。
这种藏字的方式在各类衣物上很常见,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为了标记物品的主人,或者赠礼时标明赠送者。
借着漏进来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个字——韶!
韶安兮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上面会有一个‘韶’字?
这条绒边显然不是云灵舒自己本来就有的,一定是别人送给她的。
难不成她家里有人过去和云灵舒一家有关系。
可这行不通啊,通过这几日的交谈,韶安兮确定云灵舒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兵卒,跟她家之前完全是两个概念啊,更不可能受到赠物啊。
会不会是别人,毕竟‘韶’姓虽然少见,可也不是什么忌讳的姓氏,同姓的人也是有的。
这么想,理应是其他同姓人家送的吧。
啊呀,待会问问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紧张什么啊,真是的。”
自嘲之后,韶安兮整理好行囊,又乖乖回到了云灵舒旁边,只是手里还攥着那条绒边。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韶安兮看天已经彻底亮透了,便准备叫醒云灵舒。
只是在她准备喊起床时,发现云灵舒身侧半压着一把弓。
那不是云灵舒平日里寸步不离身的弓吗,没想到睡觉都抱着欸!
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让云灵舒这么珍重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韶安兮悄悄摸向那把弓。
就在手将要触摸到弓时,变故袭来。
只见云灵舒忽然惊醒,然后立刻回身抓住韶安兮的手腕,将韶安兮用力一拽。
韶安兮的两只手被拽过头顶,根本没来的及反抗便被撂倒摔在地上。
感受到双手被限制,加上刚刚那一摔。不安和委屈瞬间达到顶峰,眼眶里也蓄满了眼泪。
而这时,云灵舒也从被惊醒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一看——韶安兮被按在地上,两只手被她攥着,眼眶里全是泪。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安……安兮,我干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