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天的行程后,她们二人提前到达了目的地——淳泽村。
“今天到的好早啊,太阳还挂天上呢。”
“那当然,我可是把一天的路拆成两天了,时间绰绰有余。”
韶安兮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用时变长的,于是尴尬笑了笑,凑到云灵舒身边讨好。
看着韶安兮的样子,云灵舒下意识又要打一个脑瓜崩过去,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还是算了吧,以后再打。
而注意到云灵舒动作的韶安兮立刻抱头后退。
她都这么撒娇了,怎么还舍得打她啊,是她不可爱吗?这些天下来对她“又敲又打”的,她对自己的颜值都有点怀疑了。
难不成我真是只靠银子才养出来的脸吗?现在断供了,所以就‘原形毕露’了?
韶安兮伸出手揉揉自己的脸,感觉好像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松软了。
不会吧?!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抬头一看,是云灵舒温和的脸。
“想什么呢,在这里给你买双鞋,跟我试试去。”
欸,大庭广众之下试鞋吗?之前她从来没有这种经历啊,之前穿鞋她可从来不用操心的。
“欸,灵舒姐,这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买了后我再自己试……”
“哦!也对,确实不好,得先洗个脚的。”云灵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等等,灵舒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哎呀,管那么多干什么,难不成你在担心别人看你的脚?我觉得应该没人有那种癖好吧。”
云灵舒开玩笑似的来了一句,包含满满的恶趣味。
其实她想说确实在担心那个来着,毕竟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要随意脱鞋光足,这样很不雅。
“我……”这次云灵舒没有打断她,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算了,现在她还是少让对方费点心吧。
再说她小时候也确实没怎么雅过,整天弄得一身脏,现在追求这些反而有点礼仪之类的不合时宜了。
就这么,一脸茫然的韶安兮被云灵舒拉到了鞋店旁边。
“这次先说好,你进去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露出什么喜欢的表情,交给我就好了。”
“看中哪个就悄悄拉我手,我再看看要不要买。”
“不然绝对要被宰的。”
云灵舒信誓旦旦地表示谈价格的事交给她,这种气魄让韶安兮感到无比敬佩。
这就是灵舒姐的实力吗?果然还是太强大了。
“放心好了,到时候我绝对一个字都不多说,一个眼神都不多做。”
那好,既然云灵舒这么给力,那她也不能拖后腿。再说,她只要闭嘴就好了,这有什么难得。
半刻钟后……
“好吧,那老板娘太强了,口舌之争我比不过她。”
二人重新出现在鞋店门口,但不同的是韶安兮已经换了一双新鞋了。而云灵舒则是一脸颓废的样子。
“唉,当时你的表情要是再可怜一点就好了,说不定那老婆子就心软了。”
说着说着,她把目光瞟向韶安兮。
“嗯?”
不是你说要我什么都不干的吗?我也确实什么都没干啊。
不过那老婆婆确实让人可怜,居然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不成器的儿子要养。这么一想,她们还要讲价反而有点不厚道了。
“算了算了,身上盘缠没多少了,我去当铺当些东西,你去找家旅店吧。”
感受着云灵舒怀疑的目光,韶安兮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团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于是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放心好了。”
云灵舒眯了眯眼盯向对方,没有说什么。
淳泽村四周没有什么较近的大城,但又刚好处于大城间的来往通道上。
因此这个本该名不见经传的小村里居然有不少的旅店和行商客人。
最近几年,甚至有发展为一个镇子或小城的趋势。
这么看,让对方找个旅馆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也得让韶安兮帮她干些活了,不然也不能总让她干杂活吧。
“那行,找到了后咱们在这里集合,到时候你带我付钱就好了,一定要先问清价钱!”
说罢,云灵舒向远处走去。
刚才那眼神怎么回事?分明是不相信她啊。
可恶,难不成一个旅店她还搞不定吗?怎么可能!
这么想着,韶安兮也向另一方向走去。
“喂!你走反了。”
“啊哈哈,不是很熟这里,见谅见谅。”
…………
不久后,一家不算显眼的小旅店的柜台前。
“有人吗?”
韶安兮喊了喊,但是没人回应。
这家旅店装潢和规模都不算好,但韶安兮一眼就看中这里了。
原因也很简单,这里的装饰很朴素,人也不多,很安静,看着让人舒心。
又耐心等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人出来,韶安兮皱了皱眉毛,声音也大了一点。
“有人吗!租房!”
“唉!来了来了,喊什么。”
一道粗犷的声音传出来,但只有声音,还是迟迟不见人影。
“喂!”韶安兮有点不耐烦了,看来这家店做不大是有原因的。
“老婆子,你看看去。”
又过了一会儿,里房传来了脚步声,出门的是一个老妇。
那妇人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但对客人又是一副火大的样子。
本来因为一些事心里生气,现在看到外面又是一个看着不大的小姑娘,那妇人的语气也是很不客气。
“丫头片子,都说了来了来了,你催什么。”
怎么这都能赖到她头上?分明是你们服务态度有问题好吧。
忍住心里的火气,韶安兮挤出一个笑脸说道。
“是……是的,老板娘,那个先不提了。”
“我要租房,多少钱?”
那妇人听到后摆了摆手,发出一声嗤笑。
“另寻他处吧,没了。”
“你……算了。”她甚至有一瞬间想拔剑——当然只是想想。眼看对方没有做生意的打算,韶安兮也没必要在这待着找骂,于是转身向外面走去。
但也不能白受窝囊气。
所以她在走时候趁那妇人不注意往门上狠狠扬了几脚的土,将朴素白净的大门弄得满是灰尘。
嗯,满意了。下一家看看去。
“你看,我就说那俩口子做不成吧。这不,又气跑一个。”
“你操那闲蛋心干毛?人家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
“倒是你,先想法子讨个婆娘吧,你爹都盼多久了?”
“去去去,老子的事儿轮不着你操心。”
看着韶安兮的远去,两个坐在远处肉店的汉子开始对这家店指指点点。
第二家就正常多了,虽然开始也是柜台没人,但后面出来的主人态度很好。
为了表示歉意,那主人还表示价格可以便宜一些。
就在韶安兮谈妥价格准备去找云灵舒集合时,那主人叫住了她。
“姑娘稍等一下,我这有些字希望姑娘能够帮忙辨认一二。”
在主人家看来,韶安兮虽然没有展露什么财力。但衣着体面,看长相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说不定就是哪一家的小姐。
这种人,结交一下总归是没什么坏处的。
“行,你拿我看看。”
“好嘞,姑娘稍等。”
说罢,主人家转身去拿了一张纸,恭敬地呈在韶安兮面前。
“嗯,这个字是……”
看着韶安兮的反应和涛涛不绝地讲述,他更确定了。
呦呵,认字还不少。而且一个人来,说不定就是落难的家族,若是……
只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再确认一下。
这时候,韶安兮也读完了那些字。
也是奇怪,那是一封信,但谁写信用那么多生僻字啊!
甚至有的生僻字还是那些早就不用的字,写这信的人究竟要不要人看懂?
不过读下去,也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看起来写信的人还挺想显摆显摆自己的文采的。
嗯……多半没考上。
听到韶安兮读完信,主人家顺势开口。
“多谢姑娘了,这封信可烦我好几日了。”
“今日姑娘也算解了我的郁闷,那么这房租且就给您少要点,如何?”
“欸,真的吗?这只是口舌之劳而已啦。”韶安兮感觉自己有点无功受禄,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么激动。
主人家借坡下驴,这个时候就应该用不让对方觉得刻意的方式去巴结。
“姑娘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在我这店里买些吃食,也算是为我增利了。”
“而且这封信可不是什么小事,前几天我花二两银子都没人给我读呢?”
一番下来,韶安兮也感觉自己好像确实做了什么大事情一样,便不再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便谢过店家了。”
“不用不用,以后姑娘要是有什么机会,也可以和别人说说我王巾的小店就好了。”王巾说完后顿了顿,“毕竟我王巾最喜欢同姑娘这类聪明人交朋友了。”
一顿夸人于无形的马屁给韶安兮说的都有点飘飘然了。
她还记得当初教书老师被气走时骂得那句“不可教也”呢。
但是想到自己已经耗费不少时间了,于是便告别去找云灵舒了。
走之前,王巾和善地问了一句。
“姑娘为何出行不跟着家中长辈呢?这最近可不太平啊。”
听到这句话,韶安兮脸上阴暗下来,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哎呀,反正……反正是……”
“既然姑娘不愿说,小的不强求,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并无僭越之意。”
王巾善解人意地打断韶安兮,在他看来,韶安兮的神色已经说明一切了。
看来是了,八成是哪一家落难了,小姐逃出来了。
去之前,应登记的要求,她留了一个姓。
王巾看着韶安兮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封信上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他从不自己读。
能读出来的,大概率是大户人家或文人雅士,值得结交。读不出来的,不值得浪费时间。
而至于“结交”,他不认为真有什么大户人家能看上他这破地方,因此这所谓的“结交”也只是为了赚官府的人情罢了。
好了,整理一下自己,准备去官府吧。
“爷,这位爷,给口饭吃吧!”
一句哀求将王巾从计算中拽了回来。
低头看去,一个老翁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求您了,我家娃已经三天没进一口吃的了,都哭不出来了啊!”
看着老者的哀求,王巾只觉得烦,转身往回走。
而就在往回走时,那老者竟然想伸手来够他。
想都没想,直接一脚过去,将老者踢翻过去,那老者怀里的孩子也滚落的地上。
“娃啊,我的娃啊!”老者赶忙爬到孩子旁边去抱。
“滚,别在我店前面鬼嚎。”
“真的是,怎么最近的流民这么多。”
说罢,王巾头也不回地走回店里。
周围几个路人远远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没人停下来。
至于那个孩子怎么样,死的活的。
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