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其实没有把那件事当一回事。
云云说的那些话，太像平时的玩笑了。
她是在午休时间突然说的。
“甜甜，如果我现在想一个事情，它会不会真的发生啊？”
她一边咬着面包，一边这样问我。
语气很轻松。
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当下只觉得她又在胡思乱想。
“不会吧。这里可是现实，不是小说世界。”我说。
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那我试试看。”
我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低头开始想。
然后抬头，双手合十：
“希望……老师今天不要点名。”
她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
“拜托拜托。”
像在许愿。
像小孩子在玩游戏。
我叹了一口气。
“别闹了。”
但那一节课，老师真的没有点名。
我原本以为只是巧合。
直到第二天。
她又来了。
这次她更兴奋。
“甜甜！昨天那个有用欸！”
她整个人几乎是趴在我桌上说的。
“老师真的没点名诶！”
“这个好好玩哦！”
我皱眉。
“只是碰巧吧。”
她用力摇头。
“不是啦！我有感觉！”
“就是我想的时候，好像会有一点点……”
她停了一下，像是努力用那个小小的脑袋在找词形容一样。
“会有一点点变成真的！”
她说完还笑了。
那种笑，不是害怕。
是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虽然，两人这时候还都是小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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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她开始“实验”。
很认真那种。
但在我眼里只是越来越不安。
“如果我想今天体育课取消呢？”
结果体育老师临时请假。
“那如果我想下雨？”
结果真的开始下雨。
“那如果我想……不要有人摔倒？”
然后有人在走廊差点滑倒，但刚好被人扶住。
每一次，她都会先愣一下。
然后——
笑出来。
像是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一样。
“欸欸欸这个也有用欸！”
她甚至开始期待。
像发现新的游戏规则。
“甜甜，这个是不是超级好玩？”
她眼睛亮亮的。
我却越来越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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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歪头。
“哪里奇怪？”
“就是……你想什么就发生什么……”
她想了一下。
然后笑。
“不会啊！你不觉得很方便很好玩吗？”
“而且如果可以这样，那不是很好吗？”
她说得太轻松了。
轻松到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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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是发生在那一天。
放学路上。
一个小孩冲了出来。
差点被车撞到。
我只记得云云当时突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笑。
也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那条路。
然后小声说：
“我刚刚……只是想着他不要被撞到。”
她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不一样。
不像平时的她，不像在玩的语气。
我问她：
“你又想了？”
她点头。
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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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笑着说“很好玩”。
她坐在我旁边，很安静。
“甜甜。”
“嗯？”
她低着头。
“如果我不想，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我愣了一下。
“那你别想啊。”
她摇头。
“可是我会一直想到。”
她抓着自己的手。
“我越怕发生，就越会想到。”
她抬头看我。
眼睛第一次有点红。
“那我是不是害人了？”
我说不出话。
从那之后，我发现她那种觉得“好玩”的心情慢慢不见了。
她还是会不小心去想。
但每次发生事情，她都会先停很久。
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情是不是因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她开始把所有事情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有一次，她在楼梯间突然抓住我。
“甜甜，如果我想到不好的事情呢？”
“比如摔倒、受伤、车祸之类的。”
“那些是不是也会发生？”
我愣住了。
“别胡思乱想。”
“可是人本来就会胡思乱想啊。”
她低下头。
“有时候看到楼梯，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有人摔下去。”
“看到马路，就会想到车祸。”
“看到生病的人，就会联想到死亡。”
“甜甜，我控制不了。”
“这些念头会自己跑出来。”
“不是我故意想的……”
她开始大口喘气。
像是被自己的思绪困住。
我冲上去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说道：
“别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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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严重的那次，是车祸。
不是我们。
是路口的意外。
她看到之后整个人当场僵住。
回来之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接进了房间，把自己锁了起来。
无论我怎么叫她都没有用。
直到很晚，她才走出房门。
我连忙上前，还不等我开口，就听到她说道：
“是不是因为我那时候想过……不要发生这种事？”
我不知道。
但她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
是一直掉眼泪。
任凭我怎么安慰都停不下来。
“可是我只是想着不要看到……”
“我只是觉得那样很可怕……”
她抓着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
像是想把脑袋里的东西全部扯出去。
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明明没有想害人……”
“我明明没有……”
她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哭成这样。
以前摔倒的时候不哭。
被老师骂不哭。
被同学误会也不会哭。
可现在。
她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一次哭完。
“甜甜……”
她抓着我的衣服。
声音颤抖得不像样。
“我是不是坏掉了……”
“我是不是已经变成怪物了……”
我用力抱住她。
“不是。”
“你不是怪物。”
“可是我控制不了啊！”
她突然哭喊出来。
“我真的控制不了！”
“我明明不想去想那些东西！”
“可是它们会自己跑出来！”
“如果有一天我想到更可怕的事情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我而死掉怎么办！”
“如果我害死了其他人怎么办！”
她整个人像失去了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
哭得快喘不过气。
“我不要了……”
“我真的不要了……”
“明明一开始很好玩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再也不要什么超能力了……”
“这东西一点也不好玩……”
“我把它还回去好不好……”
“拜托……谁把它拿走都好……”
她缩在地上哭得失声。
而我只能抱着她。
什么都做不到。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些东西。
并不是得到之后就会开心。
也有可能。
会把一个人慢慢逼疯。
———
那一晚。
云云哭到最后。
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我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因为哭泣而眼睛红肿的小女孩。
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们必须想办法。
在这一切，彻底失控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