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脖子很酸。
怀里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连忙站起来。
结果刚一走进客厅，就看到云云正坐在桌子前。
面前摆着好几张白纸。
上面写满了字。
我走过去。
她察觉到我的靠近，抬起头。
眼睛肿得像核桃。
明显哭了一整晚。
可是精神却意外地很好。
或者说。
像是在强撑。
看见我之后，她立刻把其中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
《超能力研究计划》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问：
“这是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研究啊。”
“既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就研究看看。”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我看着她。
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哭成那样的人。
今天居然已经开始做计划表了。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
她只是害怕。
害怕到不敢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
那一天开始。
我们真的开始研究。
利用了放学时间。
利用了假日。
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时间。
一本专门记录的笔记本很快就被写满。
第一页。
写着大大的标题。
《侵蚀规则整理》
这个词也是云云取的。
因为她说：
“感觉像有东西在慢慢吃掉我。”
所以叫做侵蚀。
一开始。
她还能控制。
例如，她想着：
今天午餐有布丁。
结果真的有。
她想着：
老师不要抽背课文。
结果老师忘记了。
成功率高得吓人。
但慢慢的。
问题出现了。
有一次。
她明明没有刻意去想。
只是上课发呆的时候。
脑袋闪过一句：
今天会停电吧。
结果下午真的停电了。
还有一次。
她坐在窗边。
看着操场。
忽然说：
“如果现在有颗球飞过来就好了。”
三秒后。
一颗篮球砸在窗户上。
把全班吓了一跳。
包括我们两个。
我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终于意识到。
事情变了。
以前。
是她主动去想。
现在。
是念头自己发生。
⸻
那天放学。
我们坐在图书馆的角落。
笔记本摊开。
我说：
“如果这样的话。”
“那就让它消失。”
云云愣了一下。
“什么？”
“能力。”
“既然能让事情发生。”
“那就让能力消失。”
她眼睛亮了起来。
像抓住救命绳一样。
“对啊！”
“为什么我之前没想到！”
她立刻低头。
认真地在纸上写。
【这个能力从今天开始消失。】
云云整整盯了那张纸半个小时。
每过几分钟。
就偷偷地看我一次。
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后来甚至故意想着：
“桌上的水杯飞起来。”
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两秒。
然后高兴得直接跳起来扑到我的怀里说道：
“成功了！”
“甜甜！我们成功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下一秒。
她的视线扫过窗外。
脑袋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句：
今天会有鸟停在窗台上吧。
不到十秒。
一只麻雀落了下来。
她脸上喜悦的笑容。
瞬间消失了。
⸻
后来，第二次。
她写：
【侵蚀停止。】
失败了。
第三次。
【恢复正常。】
失败了。
第四次。
【所有异常消失。】
失败。
第无数次。
【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还是失败。
⸻
那天晚上。
她坐在书桌前。
看着那一整页失败记录。
很久没有说话。
眼神慢慢失去了高光。
我坐在旁边，握紧了拳头。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说了，还有意义吗？
过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甜甜。”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我看向她。
她低着头。
手指慢慢划过那些字。
然后说：
“我好像什么都能改。”
“可是，我唯独改不了我自己。”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那一瞬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知道。
她说的是对的。
只是我们没有人愿意去承认而已。
我们试过很多方法。
甚至故意写下：
【侵蚀不存在。】
结果第二天。
她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脑袋里闪过：
今天会下雨。
下午就真的下雨了。
⸻
她开始越来越害怕睡觉。
也越来越害怕醒来。
因为睡着会做梦。
梦里也会想。
醒来也会想。
只要活着，人就会想。
她甚至试过整晚不睡。
结果第二天直接昏倒在教室。
整个人从座位上滑到地面上。
把老师吓得半死。
⸻
后来。
我们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开始整理所有已知规则。
写到一半时。
云云忽然停下笔。
我抬头看她。
她正看着空白的纸。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
她忽然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淡到让我感觉到有点不安。
然后她轻声问我：
“甜甜。”
“如果有一天。”
“我不见了怎么办？”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要乱说！”
“侵蚀一定能解决的！一定可以的！”
但她没有回答，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只是低头。
在笔记本最后面。
慢慢写下了一段话。
而那时候的我。
我问她在写什么。
她只是把笔记本合起来。
然后对我笑了一下。
“秘密。”
而那时候的我。
并不知道。
那段话。
会在很多很多年后。
成为我唯一能找到“那个她”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