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是在那天晚上出现的。
我们还在整理着笔记本里的信息。
云云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抬头。
只是看着那一页满满的“失败”。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甜甜。”
我转头。
“嗯？”
她握着笔，手有一点抖。
“我如果……把这个重新整理一下。”
她停住。
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我害怕的说法。
但她找不到。
最后才小声补了一句：
“我应该，会不见一下下。”
我整个人瞬间愣住。
笔也从手中脱落，掉到了桌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
那种很小很小的笑。
就像，我们以前刚认识的时候那种笑容。
“就像电脑那样啊。”
“太乱了就先关掉一下。”
“等到开机好了，整理好了就会回来的。”
她说得很轻。
但我听不下去了。
下一秒，我整个人蹲了下去。
不是慢慢地，是整个人失去力气跌下去，最后跌坐在地上。
“不要……”
声音抖得很明显。
“不要整理……”
“不要关掉……”
我抓住她的袖子，很用力。
“我们不是还在试吗？”
“我们不是还有笔记本吗？”
“我们可以再想啊……”
我的话语开始变得很乱，又带着几分卑微。
“你不要不见……”
“拜托你……”
我越讲越急，讲到后面，甚至开始染上了几分哭腔。
云云愣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我能感觉到她的靠近，也感觉得到她慢慢蹲下来。
接着就感觉到一双手缓缓地抱住了我。
就像以前一样。
她摸了摸我的头。
一下。
两下。
轻轻地摸着。
“甜甜。”
她说。
“不要这样啦。”
语气还是有点笑意的。
但已经很淡了。
“我……没有要消失哦。”
我猛地摇摇头。
“有！”
“你就是有！”
“你就是要把我抛弃！”
我抓着她的衣角不放。
“你不要整理！”
“乱一点也没关系！”
“我可以陪你乱！”
我抬头看向她，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你不要整理！”
“真的！”
“我可以一直陪你。”
“拜托你……不要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云云沉默了一秒。
然后伸手，捧住我的脸。
就像以前那样。
很轻，也很温柔。
“甜甜。”
她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比较真实一点。
“你不要这样。”
“你这样我会觉得……我好重要哦。”
她停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
很小声。
“可是我好像……本来就有点累了。”
我整个人僵住。
“不要……”
“不要说那种话……”
但她没有回我。
只是把我抱进怀里。
比刚刚更紧了一点。
“那如果我真的有一天不见了……”
她声音很轻。
轻到像在开玩笑。
但话语中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甜甜要记得哦。”
我猛地摇头。
“不要。”
“我不要记得。”
“我只要现在的你。”
“我不要以后。”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你很自私欸。”
我点头。
“对。”
“我就是自私。”
“我只要你。”
“我不要其他的。”
我紧抓着她的衣服。
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不要写。”
“拜托。”
“我什么都可以改。”
“我可以乖一点。”
“我可以不乱想。”
“我可以——”
我讲到一半，整个人又开始哭泣。
话语也说不下去了。
云云低头看着我。
她的手一直在摸我的头。
一如既往地很慢，也很稳。
像在试着帮我把情绪压下来。
“甜甜。”
她说。
“你不要变成这样啦。”
“我会有点……不敢走欸。”
“那就不要走！”
我直接说道：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这次有一点点调皮。
就像以前那种阳光的她。
但下一秒，那笑又淡掉了。
“可是啊……”
她看着那本笔记本。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它合起来。
“我好像，已经决定了。”
我瞬间愣住。
“不要。”
我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决定！”
“你再想一下！”
“拜托你再想一下！”
我抓着她的手。
一直摇着头。
但她只是蹲下来，抱住我。
很轻，很温柔。
一如既往。
“甜甜。”
她在我耳边说。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睡着了。”
“你不要乱叫我哦。”
“会很麻烦的。”
她还想笑。
但声音卡壳了一下。
她停了一秒。
像是在找回状态。
然后补了一句。
很小声。
“还有哦……”
“我有写东西在最后一页。”
“如果你哪天看到……”
她没有说完。
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像是在说，到这里就好了。
然后她站起来。
走回桌子前。
拿起笔。
那一瞬间。
我突然很想冲过去。
可是我动不了。
而且我知道，没有意义了。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一直都不是这样的人。
而云云在写下那一行字之前。
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很轻。
很安静。
就像以前放学说再见一样。
“甜甜。”
她笑了一下。
“谢谢你哦。”
然后，她转回去。
笔落下。
字写完。
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把世界按下暂停键。
但下一秒，又被强制继续播放。
她站起来。
书桌的椅子轻轻往后滑了一点。
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云云走向门口。
脚步很慢。
慢到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走。
她握住门把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
“云云……”
声音很小。
小到连我自己都快听不到。
门没有打开。
她停住了。
手还放在门把上。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真的会离开。
但她忽然把手放下。
“……真的是。”
她小声说了一句。
像是在骂自己。
又像是在笑。
然后她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回来。
我整个人还僵在原地。
看着她走回桌边，看着她停在我面前。
她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我。
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抓住我的手。
力道很小。
但很温暖。
“甜甜。”
她说。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怕一开口就会崩掉。
她低下头，停了一秒。
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不走了。”
我愣住。
她又补了一句。
就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先不走。”
她抬头看我。
眼睛还红着。
但这次没有那种决裂的感觉。
比较像是累。
很累。
“我再陪你一次。”
她说。
“最后一次。”
我整个人瞬间摇头。
“不要讲最后一次……”
“不要……”
“我不喜欢这个词……”
声音又开始发抖。
她没有反驳。
只是抓着我的手又紧了紧，使了点力，把我往前带了一下。
然后抱住我。
不是之前那种安抚。
而是很完整、很贴近的那种抱法。
像是怕我坠入深渊。
也像是怕自己撑不住。
“好啦。”
她小声说。
“那就不讲最后一次了。”
停了一下。
她又补了一句。
很轻。
“先睡觉吧。”
我愣住。
她松开一点点距离，看着我。
然后用很平常、但已经没有力气的语气说：
“明天再想。”
“可以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像是怕她下一秒又改变。
她牵着我走回床边。
没有关灯。
也没有整理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重新躺到原本的位置。
她侧过来躺下。
像平常一样。
但动作比平常慢很多。
我也躺下。
整个人贴着她，手也环抱着她。
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只要一放开，她就会不见。
房间很安静。
安静到只剩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甜甜。”
“嗯？”
她没有转头。
只是闭着眼睛。
“不要乱想哦。”
我用力摇头。
“我不会。”
她轻轻笑了一下。
“骗人。”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很紧，不像刚刚那么轻。
是很确定的力道。
“晚安。”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