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克瑟斯三岁了。
三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大多数还在流口水、尿床、追着蝴蝶跑。他不一样。他蹲在公爵府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眼睛盯着前方一只正在啄虫子的麻雀。
他在等。
等那只麻雀再靠近一步。
前世养成的习惯。出手之前,要有耐心。
麻雀跳了一步。他动了。树枝像匕首一样刺出去,又快又准,在麻雀的翅膀尖上轻轻点了一下。麻雀惊叫着飞走了,落下一片灰白色的羽毛。
他接住羽毛,咧嘴笑了。
“没死。进步了。”
要是前世的自己,这一下能把麻雀捅个对穿。但前世的自己不会用树枝捅麻雀——太掉价了。
“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侍女的喊声从前院传来。他把羽毛塞进口袋,拍拍屁股上的土,从假山后面钻出来,一脸无辜。
“我在这儿。”
“少爷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侍女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拍他身上的灰,“老爷到处找你呢。”
“找我干嘛?”
“今天有客人。”
他歪了歪脑袋。“谁?”
“圣庭来的大人。”
艾莉克瑟斯愣了一下。圣庭。这两个字从出生到现在,他在父亲嘴里听过无数次。每次说起来,父亲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时是敬重,有时是忌惮,有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跟着侍女穿过回廊,走进前厅。父亲正和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说话,见他来了,朝他招招手。
“艾莉克瑟斯,过来见过达兰克大人。”
他走过去,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达兰克大人好。”
白袍中年人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那种目光他熟悉——前世,经纪人在评估对手实力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这就是令郎?”达兰克问。
“是。”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三岁了。”
“检测过魔力了吗?”
“还没有。想等再大一点。”
达兰克蹲下来,平视艾莉克瑟斯的眼睛。他的手伸出来,掌心有一团淡淡的白光。
“孩子,把手伸过来。”
艾莉克瑟斯看了看父亲。父亲微微点头。
他把手伸了过去。
白光照在他手背上,有点暖,像冬天的太阳晒在皮肤上。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达兰克的表情变了——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父亲问。
达兰克站起来,摇摇头。“没什么。魔力不错,将来好好培养。”
父亲松了口气。“那就好。”
艾莉克瑟斯抬头看着达兰克,心里犯嘀咕。这个人撒谎了。他见过太多撒谎的人——前世的经纪人、对手、路边摊贩、巷子里的杀手。这个白袍人刚才的表情,分明是看到了什么不想说的东西。
但他没问。三岁的孩子不该问这些。
晚饭后,父亲把他抱在膝头,坐在壁炉前。火光照得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今天那个大人,”父亲开口,“你觉得他怎么样?”
艾莉克瑟斯想了想。“他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
沉默了片刻。柴火噼啪响。
“艾莉克瑟斯,”父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记住一句话。”
“什么?”
“你是我儿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想问“为什么要说这个”,但没问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进父亲毛茸茸的胸口。大胡子的触感有点扎,但很暖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不是前世那种血腥的、充满拳台和雨林的梦。是一个很安静的梦。他站在一片草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有个人站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看到一袭白裙,一张苍白的脸,一双不太像人类的眼睛。
女人。
他没见过她,但他知道她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叫出一个从未叫过的称呼。
梦醒了。
他睁着眼,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框。
“妈。”他轻声说。
没人听见。
隔壁房间里,公爵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看着桌上那幅画像。画像上的女人笑得很淡,指尖有隐约的鳞片。
他看了很久。
“儿子三岁了。”他说,“长得像你。”
画像没有回答。
窗外,夜风吹过。公爵府上空什么都没有——今晚没有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