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克瑟斯十二岁了。
五年过去,他不再是那个蹲在假山后面捅麻雀的小孩。个子长了一截,肩膀宽了些,手上的茧厚了一层。风鸣剑用着越来越顺手,像长在身上的骨头。
但今天不是练剑的日子。
今天是测试日。光明圣庭每年都会派人到各贵族领地,检测适龄孩子的魔力天赋。十二岁是第一次正式测试——在这之前,你只是个“有魔力”的孩子;在这之后,你就会被分类、被培养、被贴上标签。
圣庭的人三天前就到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神官,姓什么艾莉克瑟斯没记住,只记得那人笑起来脸上没有褶子,像张面具。
“温斯特家的小公子,”神官笑着看他,“听说你魔法练得不错?”
“还行。”艾莉克瑟斯也笑了一下。
他心里想的是:这人笑得不真。前世留下来的毛病,看人先看笑。笑得不真的人,要么在卖东西,要么在算计什么。
测试在公爵府前厅。
一张石桌,桌面上刻满符文。被测者把手放上去,注入魔力,符文会根据魔力的属性和强度亮起不同颜色。
莱昂内尔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表情很平静。但艾莉克瑟斯注意到他拇指一直在搓食指侧面——他紧张的时候就这样。
“把手放上去就行,”神官说,“放松,不用刻意催动。”
艾莉克瑟斯把手放上去。
石桌凉丝丝的,像摸到深秋的叶子。他闭上眼睛,让魔力从掌心慢慢渗出来。
符文亮了。
先是边缘那圈,淡金色,像天亮前的第一道光。然后中间的花纹一层层亮起来,金色变白,白色变亮,亮到有点刺眼。
神官脸上的面具碎了一条缝。
他眼睛睁大了。
莱昂内尔的拇指停了。
整个前厅没人说话。
符文亮到最后,整张石桌像着了火——不是红色的火,是白色的、炽热的、像太阳碎片一样的光。那光从桌面升起来,把前厅照得发白。
然后光收了。
一瞬间的事。
石桌恢复原来的颜色,符文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神官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莱昂内尔。
“公爵大人,”他嗓子有点干,“令郎的魔力属性是——”
他顿了一下。
“纯光。”
纯光。
圣庭典籍里记载的、最稀有的魔力属性。不是普通的光系,不是光耀法师后天修炼出来的那种。是天然的、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光。
光明神萨拉弥尔赐给人间的,就是这种光。
艾莉克瑟斯把手从石桌上拿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什么特别的。不发光,不发烫,和放上去之前一模一样。
“温斯特家血脉,果然不凡。”神官把面具重新戴好了,笑得更用力了些,“圣庭会好好培养令郎的。”
莱昂内尔没接话。
那天晚上,艾莉克瑟斯回房间,看到床头多了一本书。不是魔法书,也不是剑谱。是一本薄薄的、皮面烫金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
《萨拉弥尔颂》
他翻开第一页。
“光明神萨拉弥尔,万光之源,众生之望……”
读了两行,合上了。
不是读不下去。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你该信的东西。
但他没扔掉。他把书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水晶吊灯了。
那盏灯他出生的时候还在,后来换成了普通的铁架灯。老汤姆说原来的太老了,怕掉下来砸到人。
他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盏灯被收走了。和母亲的照片、画像、留下的所有东西一起,收进了城堡最深处那个房间。门锁着,钥匙在父亲手里。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萨拉弥尔。”他小声念了一遍。
窗外有月光。
没风。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老汤姆来叫他起床,发现枕头底下的书不见了。他没问,艾莉克瑟斯也没说。
风鸣剑靠在床头,银色的剑身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