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狼人的利爪与狐人的臣服

作者:鬼鬼w 更新时间:2026/6/17 10:20:54 字数:3743

艾莉克瑟斯在狐人村落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躺在那张硬木板床上发呆。肋骨还没长好,右腿虽然能走但走不快,身上的三处伤口发炎消了又肿,肿了又消。全知者每天都在报体温,他听烦了就喊一声“闭嘴”,全知者沉默三秒然后换一个更小的声音继续说。

米拉每天给他送两次饭。早上一碗稀粥和一块干饼,傍晚一碗炖菜和半块干饼。炖菜里有萝卜、野菜、偶尔几块不知名的肉。艾莉克瑟斯没问是什么肉,吃了再说。

“你什么时候能好?”米拉把碗放在矮桌上,蹲在旁边看他吃饭。

“快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三天前。”

“三天前你说快了。”

艾莉克瑟斯嚼着干饼,没接话。米拉的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转了半圈,凑近了一点。

“你身上的伤有臭味。”

“是药味。”

“不是。是肉的臭味。你不觉得吗?”

“习惯了。”

米拉皱了皱鼻子,后退半步。她的狐耳是浅棕色的,耳尖有一撮白毛,随着她脑袋的转动一颤一颤。

“长老说你可以住到伤好为止。”米拉说。

“嗯。”

“伤好了之后呢?”

艾莉克瑟斯嚼完最后一口饼,把碗放回桌上。“还没想好。”

“那你可以多想想。”米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反正你伤好得慢。”

她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狐人村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那种淡黄色的光在雾气中模模糊糊的,像漂浮在空中的萤火虫。

艾莉克瑟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全知者。”

“在线。”

“我的右腿多久能正常走路?”

“以当前愈合速度估计,大约十天。但建议不要剧烈活动,避免二次损伤。”

“肋骨呢?”

“约三周。”

“太久了。”

“这是人体自愈的正常时间。你的体质略优于常人,但有限。”

“就没有别的办法加速吗?”

“有。但不符合你目前的状况。”

“什么办法?”

“信息不足。等你遇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艾莉克瑟斯没再追问。他躺下来,盯着屋顶的茅草。

屋顶是用细树枝和干草编的,编得很密,能挡住雨却挡不住风。有一处草松了,从缝隙里能看到一小片夜空。今天的月亮很细,像一片弯弯的指甲。

他盯着那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鸟叫。很远,像从森林那边传来的。不是乌鸦,应该是什么夜栖的小鸟。叫一声歇一会儿,再叫一声。断断续续的,像在问什么问题。

“全知者。”

“在线。”

“你说过北境的东西都不太正常。”

“是。北境死亡气息浓厚,长期暴露在其中的生物可能会发生异变。”

“比如什么?”

“比如死去的动物重新活动。比如某些生物出现不属于它们原本特征的行为。”

“比如鸟说话?”艾莉克瑟斯随口问了一句。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但需要足够漫长的时间和足够强烈的亡灵之力。”

“亡灵之力?”

“一种与死亡相关的魔力形态。北境本身就残存着大量的亡灵之力。如果一只鸟死在那里,又被亡灵之力残留附着,它可能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另一种形式?”

“比如不再像一只普通的鸟。”

艾莉克瑟斯看着屋顶缝隙里的那片月亮,没有再问。全知者退回了静默模式。

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八天晚上,艾莉克瑟斯被吵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被震动。地面在震,轻微的、连续的、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远处奔跑。

他坐起来。全知者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检测到大规模移动物体,距离约两公里,正在接近。数量预估二十至三十。”

“什么方向?”

“东南方。即村口方向。”

艾莉克瑟斯穿上黑袍,拿起风鸣剑,推门出去。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狐人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门口,朝村口的方向望着。他们的耳朵都竖起来了,有人手里提着灯,有人拿着农具,没有人说话。

米拉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艾莉克瑟斯身边。

“狼人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狼人?”

“嗯。每隔几个月就来一次。要吃的,要药材,要把成年男性带走当苦力。”她攥着袍子的下摆,“上次来的时候,他们把我堂兄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艾莉克瑟斯看着她。米拉的耳朵垂下来了一点,但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湿。

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震得更明显了。村口的灯光晃动了一下,然后暗了——有人把灯熄了。

狐人们开始往后退。没有人逃跑,但所有人都在往后缩。几个提着草叉的年轻狐人站在最前面,叉尖朝外,手指在抖。

黑暗中,第一个狼人从雾气里走出来。

很高。比艾莉克瑟斯高出一个头。浑身灰黑色的毛发,肩宽得像一扇门,露出的獠牙在灯光下泛着黄白色的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狼人,有的扛着木棒,有的腰上挂着骨刀。

“狐人!”领头的狼人喊了一声,声音粗得像砂纸刮在树皮上,“这个月的粮食呢?”

没有人回答。

狼人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前面那几个拿草叉的年轻狐人身上。

“就这几个?”他笑了,裂开的嘴里露出更多的獠牙,“你们是认真的?”

一个年轻狐人往前迈了一步,草叉对准了狼人的胸口。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退后……退后!”

狼人没退。他往前迈了一步,胸口撞在草叉尖上。草叉的尖刺顶着他的皮毛,没扎进去。

“你是在给我挠痒吗?”狼人伸手抓住草叉柄,一扯。那个年轻狐人被拖了过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狐人惊叫着散开。

狼人抬起脚,踩在那个年轻狐人的背上。

“现在的数量够吃三天了。”他朝身后喊,“搬东西!”

狼人们开始动了。有的冲向粮仓,有的踢开矮屋的门往里翻。一个狐人老人被推倒在地,手里的陶罐摔碎了,里面的干果撒了一地。

艾莉克瑟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

“全知者。”

“在线。”

“这些狼人什么实力?”

“魔力波动微弱,约为一阶到二阶之间。领头的略强,约二阶巅峰。”

“我能打吗?”

“以你当前状态——肋骨未愈,右腿有伤——直接对抗有风险。但可一战。胜率约百分之七十三。”

“够了。”

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喂。”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嘈杂。狼人们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他。

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腰间挂着一柄银色的剑。身形不算壮硕,但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不动的树。

领头的狼人眯起眼睛,放开了脚下的狐人,转过身来。

“你是谁?”

“路过的人。”

“路过的就别管闲事。”

“我不是管闲事。”艾莉克瑟斯把兜帽掀开一半,露出下半张脸,“我是来谈条件的。”

“谈条件?”狼人咧嘴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我有这个。”

他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一团橘红色的火升起来。不大,不太亮,但在黑暗中很醒目。

狐人们倒吸了一口气。他们从未见过艾莉克瑟斯用魔法。

狼人的表情也变了。那种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

“会点火?”狼人说,“这算什么?”

艾莉克瑟斯没有回答。他把手一翻,火光熄灭了。然后他动了。右脚往前一跨,身体压低,右拳从下往上击出。没有魔法,没有准备动作,纯粹的一拳。

打在了领头狼人的下巴上。

那个位置,前世打过无数次。下巴是人类和多数人形生物的弱点,击中的瞬间会让大脑震荡,失去平衡。

狼人的脑袋被打得往上一扬,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他稳住身形的时候,脸上只有震惊。

“你——”

第二拳跟上,打在肋骨的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狼人的身体弯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第三拳在耳边,第四拳在胃部。第五拳的时候,狼人倒下了。

不是被打趴的。是被打懵的。下巴、肋骨、胃、耳朵——全是痛感最集中的地方。这是前世的经验,和魔法无关。

狼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淌出一丝涎液。

周围的狼人愣住了。

然后他们动了。三个、四个狼人同时冲上来。艾莉克瑟斯侧身闪开第一个的爪子,风鸣剑出鞘,剑身横劈,击中第二个狼人的手腕——他用的是剑脊,钝的那面。一声脆响,那个狼人的手垂了下去。

第三个狼人的爪子离他的脸只有一掌远的时候,他的左手抬起来了。掌心正对着狼人的脸,火光从指缝间炸开,轰在狼人的面门上。

狼人嚎叫着后退,爪子捂着脸。

“全知者,剩下几个?”

“七个。其中两个后退了。五个在犹豫。”

“那就够用。”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狼人丢下的木棒,掂了掂重量。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是一种很轻的、步幅很小但很快的步伐。像猫,像蛇,像前世在雨林里追踪猎物的那个自己。

木棒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命中狼人的膝盖、手肘、肩关节。不是致命的,但每一击都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

前后不到三分钟,十几个狼人倒了大半。没有流血,没有重伤,但都爬不起来了。

领头的狼人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淌着血,看着艾莉克瑟斯。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了——只有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

艾莉克瑟斯把兜帽重新拉好。

“一个路过的。”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灰爪部落的!你惹了我们——”

“那就让你们部落来找我。”艾莉克瑟斯打断他,“我在狐人村住到伤好为止。来的时候带点药。”

狼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转身,踉跄着往村外跑。其他狼人也一个个爬起来,搀扶着消失在黑暗里。

村口安静了。

狐人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动。他们看着那些狼人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又转头看着那个站在村口的黑袍人。

风把兜帽的边缘吹起来了一点,露出下面半张年轻的脸。

艾莉克瑟斯没有回头。他把风鸣剑插回鞘里,木棒丢在地上,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全知者。”

“在线。”

“肋骨裂了。”

“是的。刚才出第三拳的时候,裂了。”

“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你也不会停。”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这是基本功能。”

米拉从人群里跑出来,追到他身边。她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你把他们打跑了!”她说。

“嗯。”

“你受伤了?”

“没事。”

“你流汗了。”

“那不是汗,是疼出来的。”

米拉愣了一下,然后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步又一步,像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是英雄了。”她说。

艾莉克瑟斯没有回答。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森林的气味。他走进了小屋,把门关上。

窗台上,有一片月光落下来。很薄,像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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