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军编制草案写出来之后的第三天，艾莉克瑟斯把它摊在桌面上，让老铁、长老、王英和王直各看了一遍。他站在桌边，等所有人看完后把纸放回原位，才开口说话。“两千四百人，分四个营。每营六百人。这是一个完整的军制，不是临时凑出来的守卫队。”
王英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上面的数字和他心里的估算是否吻合。“四个营需要四个营长。”王英说，“营长下面还要有百夫长、伍长。这些位置不能空着。空着就等于只有一个空架子。”
“你有推荐的人选吗？”艾莉克瑟斯问。
王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跟着他训练了一段时间的士兵的面孔，把他们各自的位置和短板都重新估算了一遍。“亲卫队那边有几个老手可以提上来当百夫长。城卫军那边也有几个人能带伍，但带队经验不足，要多练几轮。新兵营里暂时没有能直接提的。”
“那就先定营长。百夫长从亲卫队和城卫军里挑，挑出来之后由你和王直带一段时间，带熟了再放下去。”
王英没有再说话，把纸放回桌面。长老一直没有开口。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纸面下半部分那行关于后勤保障的条项上，手指在“粮食供应”和“军械储备”两个词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然后把纸推回桌子中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离开那张纸。“两千四百人的口粮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先从公库里拿一半，剩下的一半从兑换窗口收进来的物资里补。”
长老没有再反驳。她的目光从纸面上移开，像那件事已经落定了。
当天下午，第一批任命传了出去。亲卫队原副队长升为第一营营长，城卫军两名老伍长分别升为第二营和第三营营长。第四营营长暂时空着，由王英兼任训练营编制。
当晚，外城空地校场边缘多了一排新立的木桩，较之前稀疏了一倍，每一个桩身都用铁斧砍圆削尖了，表面涂了一层松脂防水。每一根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像是提前约定好了某条固定的战线。老铁白天多打了几件兵器样品，有铁剑、长矛和一面小盾。他把它们靠着城墙根放成一排，剑和盾的边缘都打磨过，刃口还没有正式开，但已经磨出暗色的亮光。他把那些兵器样品留在城墙根下，没有收走。
第二天，第一营的士兵开始换防。阿洛带着十个亲卫队老兵，在广场边缘做了第一轮交接。换防的士兵分别走向南门和北门，顶替之前在那里执勤的城卫军。他们佩着新发的铁剑，剑鞘位置比旧款更贴近腰侧。正午时分，南门和北门的守卫都完成了交接。新上岗的人站直了，有人把剑鞘调整了一个方向，让手腕提起时能更快拔剑。两个城卫军老兵从岗位上撤下来，沿着城墙根往回走，途中经过老铁，他背对着他们，蹲在城墙根下正在调整一根木桩的位置，用锤子把桩脚又往土里压了两指。
下午，王英在空地上带着百夫长们走了一遍新编的队列站位。百夫长站在各自队伍的前端，走了一遍站位调整。王英跟着他们走了一圈，偶尔停下来纠正一两个人的站位，然后继续往前走。天快黑的时候，百夫长们带着各自队伍散开。艾莉克瑟斯站在城墙上，没有走下来。他看完了整个下午的训练。他看到王直蹲在空地边缘，手里握着一根细木棍，在土地上划了两道平行的线，然后在两条线之间画了几道短横，像是某种布阵的示意。有几个百夫长蹲在他旁边看，王直没有说话，用木棍在线条上依次点过去，在每一道短横的位置稍微停一下，然后继续移到下一道。看完的人站起来走回自己的队伍里去，没有多问。
“让第四营的编制先定人，不急着补营长。王英兼着，等有人能提上来再说。”
米拉站在窗口内侧，侧耳听着外面广场上的脚步声。脚步声比以前多了，也更整齐。她没出去看，只是听着脚步声从广场一端移到另一端，再移回来。
夜里，老铁来找他，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手里拿着一只铁匣。他打开匣盖，里面放着几件新打的小件——铁扣、带环、护腕搭扣，都是城防军装备上要用的小件。他低头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伸手拿起一只护腕搭扣翻看了一下，看到边缘的铆钉已经打平了，表面有一层暗灰色的氧化层，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哑光。他把搭扣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把匣子推回去。“你先收着。明天开始打正式装备。”
艾莉克瑟斯点了一下头，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等老铁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拐弯消失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铁环。风沿着走廊从另一头吹过来，把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拉长又收回，像在重新测量一道尚未彻底收口的裂缝。他看到自己的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已经被体温焐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没再擦，松开手，让风吹干它。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他朝那边走了几步。风从走廊的另一头灌进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