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退去的第三天，艾莉克瑟斯把三位天师叫到了城墙东段那道裂缝的正下方。
裂缝从垛口向下延伸了一人高的距离，最宽处约两指，石料边缘有被撞击过的痕迹，表面残留着细碎的粉末，还没有被修补。他站在裂缝正下方，背对着城墙，等三个人到齐。狐人长老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册子合上。“你想到怎么补了？”
“不只要补。要重新铺一遍。”他的目光落在老铁身上，“城墙的厚度不够。昨晚兽潮只冲了一面墙，如果下一次两面同时来，城墙撑不了两个时辰。我想加厚外墙，把石料换成双层的。内墙加一道木桩夹层，缓冲撞击。”
老铁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摸了一下裂缝边缘。他的指腹压过那道裂隙的表面，感受了一下深度和走向，然后把手收回来。“双层城墙需要大量石料，北面的采石场不够用，需要从更远的地方运。”
“那就运。”艾莉克瑟斯说，“让商队从巴菲克那边带一批回来，同时在北面多开一处采石点。人手不够就招。”
老铁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掌贴在墙面上，掌心贴合着石料表面，感受了一下那道裂隙的温度和朝向，然后拿开了。
“那昨晚撞塌的那段墙呢？”狐人长老问。“那段墙留着不拆。”
“留着？”“给所有人看。”他顿了一下，“城墙被撞坏了一截，但城没有倒。”
狐人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她没有反驳。
龟人长老一直站在靠后一步的位置，没有上前，也没有看那道裂缝。他站在那里看着城墙上方被晨光照亮的垛口，目光从城垛的轮廓上缓缓移过，像在确认它仍然能够承受比这座城更重的重量。他等了一段说不上多久的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加厚城墙的时候，城门也要改。城门是城墙最薄的地方。”
“怎么改？”“做成闸门。铁皮包裹外层，上下升降，不用合页。魔物冲撞的时候，合页是最容易断的位置，换成升降式，受力方向就变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脚前大约一步远的地面上，像是那段话已经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段时间了。
艾莉克瑟斯听他说完后想了一会儿。他转身沿着城墙走了一段，走到城门正上方停下来，往下看了一眼。城门内侧的横杠已经被加固过了，但铁皮只在合页位置包裹了两层，其余部分仍是裸露的木料。他看到风吹过的时候，木料表面因为含水量不同而呈现出的色差，在阳光和阴影之间交替出现。他蹲下来，沿着城门上方的城墙边缘，用手指在灰尘表面画了一道线，标记出升降闸门的预计位置，然后抬头看向龟人长老。“能做成吗？”
“能。先做铁框，再包铁皮，门洞两侧要加两条石槽，槽壁用磨过的石条，预留收放绳索的空间。半个月能成。”
艾莉克瑟斯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从怀里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树皮，展开来，铺在城墙垛口上。纸面上画着一道新防线的布局草图，用炭笔标出了外圈壕沟的走向和几处新增了双排木桩的位置，每道防线之间隔着一段可以容纳一支小队集结的距离。
“壕沟沿着外城墙挖一圈，宽度两步，深度一人半。沟底插尖木桩，灌水。”
“水会渗。”“那就铺一层黏土。”
“壕沟之后，在外城加一道木栅栏。比城墙低，但不连着城墙，中间留出一条过道，给巡逻的人走。”
老铁听完那几张铺在墙垛口沿上的炭笔标记后，第一个提出了他看到的空隙：“如果守木栅栏的人被围住了，撤不回来怎么办？”
“木栅栏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开一道侧门，平时关着，需要的时候从内侧打开。侧门的位置要错开，不用在一条直线上，让靠近的人不容易找到。”
“城门外的桥要不要改？”“桥面拆掉一半，留下一半宽度供人通行，但大队伍过不来。如果需要快速撤离，可以从桥侧下水，但要提前布好水下的通道，避开深水区。”
他说完之后把树皮从墙垛口上收起来。风从北面吹过来，把树皮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他看到自己拇指按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色的汗印，正在风里慢慢变干。
“木栅栏要快。”他说，“兽潮不会等我们铺完。”
“那就先招人。”狐人长老说，“老铁带人负责采石和城门改造，玄武真人带人挖壕沟，我负责调度物资和登记人数。”她手里的册子已经翻开，像是那条分工线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在纸面上画好了。
艾莉克瑟斯站在城墙下方，看了一会儿城门内侧那根加固过的横杠，又看了一会儿裂缝边缘那道正在风干的血迹。城墙还在，裂缝也还在，就像一个正在重新学习呼吸的人，皮肤上还留着前一天被撞击过的痕迹，但心跳已经回到了它该在的节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