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派斯特王都的白塔第七层,窗户依然没有透光。圆形的房间内只有桌面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灯捻已经被调到了最低的位置,火光几乎不晃动。
穿白袍的中年人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新的密报,封口处的漆印已经被切开。他看完之后没有把密报合上,也没有把它推到桌角,只是让它在桌面上多停留了片刻。
“北境的城还在扩大。”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规模呢?”站在桌旁的人问。
“大约三千人,城墙正在加厚。”“他们打了一批新矛头,三棱形,可以穿透铁盾。最近在储备粮食和铁料。”
“是谁在管那座城?”“温斯特家的那个孩子。”桌旁的人沉默了片刻。
“他还活着?”“活着。而且他建了一座城。”白袍人拿起一份新的文件,放下手里的那支笔,把密报翻了个面,然后合上,放到了桌面左侧。
“需要派人过去处理吗?”“暂时不需要。坦派斯特的内部还没有收拾干净,先调人盯着边境的动向。”
“如果他在北境站住了脚跟,将来可能会成为坦派斯特的隐患。”“所以要盯着。”白袍人站起来,走到墙边一幅地图前站定。
地图上画着艾尔德兰大陆的轮廓,在坦派斯特北境与北境区域交界处,有人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个小点。那道点很轻,像是用笔尖在纸面上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没有留下来回摩擦的痕迹。
“他现在还没有越过那条线。但如果他越过了,再处理就来不及了。先看着。”
与此同时,在白塔下方一层的一间密室里,另一个人正在翻看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报告中记录了龙虎城的城墙高度、城门数量、大致兵力分布情况,以及一份关于新矛头的描述,附了一张简笔草图。
那人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报告,放进了一只铁皮箱里,锁好。在北境边缘,坦派斯特的几处哨位正在调整排班时间。
一处哨位在夜间增加了瞭望时间,另一处哨位在日落前就已经提前点亮了火把。瞭望手在夜色中看到远处那道山脊的轮廓线仍然完整,没有出现新的缺口或异物入侵的迹象。
但他们在记录本上备注了一行字:“山脊线完整。”然后用一条短横线收尾,把本子合上。
在日西亚帝国的边境铁蝎哨塔上,一名观察手也在记录龙虎城的动态。他没有抬头看城墙方向,也没有调整望远镜的角度,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句简短的话:“北境的城仍在运转。”
在长生天草原上,一队骑兵正在重新调整巡逻路线。他们比往常更加关注北境边缘的动静,但没有人下令改变行进方向,也没有人下令加速。
而在大楚王朝长陵城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内,龙虎城的档案已经从临时卷宗移到了固定档案格内。档案袋的封口处没有标记任何日期,但压在最上面的文件被放在最靠近桌角的位置。
像是随时准备被再次翻开。艾莉克瑟斯对这一切并不完全知情。
他只知道南方的商路上出现了一次断点,北方的哨位开始比以前更晚熄灭,日西亚的观察手正在记录边境的动态。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注在别人桌面的地图上,不知道那枚铅笔点下后留下的微小印记正在被不同的人在不同地点反复确认和补充细节。
他只知道风还在吹,火还在烧。他在城墙南段站了一会儿,看到远处丘陵上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比上次多了一道弧线。
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观察,转身走下城墙。那支笔尖落下的位置仍然印在地图上,那道铅笔点下的痕迹还没有被擦掉,正在等待下一道测量被记录下来,以便重新调整它的边界和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