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艾莉克瑟斯又出城了。他没有走前一天的路线,从城墙西段翻出去,绕了一段远路,从南坡背面折回那道干涸的溪沟附近。
他蹲在坡顶边缘,背靠着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身体压低,手放在膝上,没有握剑。大约等了一个时辰,他看到两道人影从南面走来,沿着坡顶边缘移动。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步伐的节奏和间距与前一天相同,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他们走到昨天停留过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偏高那个蹲了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像是检查前一天留下的标记是否还在原处。偏低那个站在旁边,面朝北面,目光落在城墙方向,像在等待一道指令。
艾莉克瑟斯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那两人同时停住了。
蹲着的人直起身,站着的人转过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偏高的人先开口:“你是谁?”
艾莉克瑟斯没有回答。他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走到两人面前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
两人看到了他腰侧的剑。偏高的人退了一步,偏低的人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挡住那道退后的动作。
“你是这座城的人?”“这座城没有派人出来。”艾莉克瑟斯说。
“你出来了。”“我代表我自己。”
偏低的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侧。艾莉克瑟斯看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某种护具留下的。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手腕,然后动了一步。他侧身向前迈进,没有拔剑,肘尖撞在偏低那人的手肘外侧,在他摸到腰间之前,先一步将他手腕抵回了原位。
那人闷哼了一声,手肘往回撤,身体往左偏了一线,试图在手臂被压制的同时借侧转的角度重新调整握持的位置。艾莉克瑟斯的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把他身体的转动截断了一半,让他没能完成重新调整重心所需的那半圈位移。
偏高的人退了一步,手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淡白色的光。艾莉克瑟斯在那团光亮起之前松开了偏低那人的手腕,向右跨了半步。
白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擦过他的外袍侧面,留下一道焦痕,但没有击中他。偏低的人趁着这段空隙重新站稳,从腰侧抽出了一柄短刀。
艾莉克瑟斯没有看他。他转身偏向偏高那人,第二步踩在脚掌正中央。白光再次亮起时,他已经不在原地。
那团光擦过他的耳侧,落在他身后一步远的碎石地面。他继续向前,距离被收窄到两步,没有减速。
偏高那人的手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肘尖已经撞上了对方的前臂,迫使那道白光偏离了原本的路径,变成一条斜线划向地面,在碎石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焦痕。偏低的人跟上来,短刀从侧面刺出。
艾莉克瑟斯没有躲,身体向左侧偏了半掌的距离,短刀擦过他的外袍侧面,在布料上划出一道窄缝。他的右手抬起来,掌根压住偏低那人的手腕,手腕侧面的尺骨被压向一个不合适的方向,短刀从那个人的手掌中松脱,落在脚边的泥土上,没有发出足够清晰的撞击声。
偏高那人的白光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亮到周围地面的阴影都朝着相反的方向伸展了一寸,像是正在重新测量那道光芒与地面之间的距离。艾莉克瑟斯没有后退,左手在短刀落地时抓住了剑柄,白光到达他胸口之前,他已经拔出了剑。
剑身横在身前,白光的路径被剑面挡住,在剑身上铺开一片亮光,沿着剑脊流向剑尖,然后散开了。白光散去之后,那人抬起手,像是准备再亮起一团。
但艾莉克瑟斯已经跨过了那道距离。那人的手抬到一半,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结。剑尖没有刺入,只是抵在皮肤表面,停留在一个随时可以被向前送出、但还没有被向前送出的距离上。
偏低那人的短刀还在地上的泥土表面躺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看着那道停留在同伴喉结前方的剑尖,没有再向前移动。艾莉克瑟斯的视线依次扫过他们,在偏低那人的手腕上和偏高那人的领口处各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剑从偏高那人的喉结处移开,退了一步,剑尖指向地面,没有入鞘。“你们不是来探路的。你们是来确认的。”偏低那人没有回答。
偏高那人也没有回答。艾莉克瑟斯没有再问,把剑收入鞘中,转身朝城墙方向走去。他走过那段干涸的溪沟,走过南坡边缘那道被重新覆盖过的掌痕,走到城墙根下,翻过矮墙,从侧门挤入城内,把那根木棍重新卡回原处,关上侧门,转身走进夜色里。剑身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暗色残留物,在第二道门被合拢之前,已经被夜风吹干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