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变得口渴难耐。
学校的喧闹依然没有减少。来来往往的同学不会将视线放在周围的任何人身上,而是朝着自己想去的地方不断地穿行着。
大家和我一样,都过着明明看得见。却又什么都无法察觉的每一天。
互不牵连的个人主义似乎是近代人类所选择的道路。尽管如此。这一定也是正常的吧。
梦一般的思考如同加速一般锐化。
心中产生了莫名的孤单感。莫名的寂寞感。莫名的愤慨。莫名的愤怒。
身体就像是被操控一般,往这某个方向走去。
是我不曾去过的地方。
是摆满了书籍和书柜的地方。
如此一来。这里,已经不存在任何无关的人了。
大脑关于理智的回转停止。被激活的神经如同四散断裂一般沸腾,狭隘的视线忽视即将到来的一切。
我要做的,现在要做的事情——
「啊……」
正在等待着什么的林老师恰好背对着我。
喉咙像在灼烧。我的眼珠因为强烈的注视即将要碎裂一般,手掌也被汗液所浸湿。
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我就连指尖也没办法感受到。
汗流不止。
笑容慢慢的爬上了嘴唇。
感受到自己能再次呼吸了。
隐约察觉到,至今为止欺骗着自己的那条如同走钢丝的绳子,终于断了。
「……谁?」
那个女人。转过了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路泽。你的眼睛是能看见『正确』的眼睛。不能用着轻率的态度,去看待任何事物,不然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种狭隘的视线,从而犯下大错吧。』
好像有个这样的女人对我这么说过。只不过。现在我连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自己要做什么。
路泽——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冲了上去。
「你!」
瞬间,趁她没有反应过来的同时扑了上去。
要是她叫出来就麻烦了这可是现代社会的学校这里随时有着无数人出现必须要在这个瞬间结束她不能让她发出一点声音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那之前,一切都结束了。彼此擦肩的瞬间,连一秒钟都没有。
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手术刀捅进她的脖子。剪刀塞进她正要发出声音的嘴。
膝盖卡住她的双腿。动作流畅得不像是我在做。
事后回想起来,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杀意。只是身体自己动了——像一个被摁下开关的机器,执行一段早已写好的程序。
她挣扎。挣扎是正常的。任何生物被攻击时都会挣扎。
我的身体知道怎么应对挣扎。不需要我告诉它。
手术刀和剪刀太轻了。一次不够。两次不够。三次。四次。能伤到的地方都伤到了,能切开的地方都切开了。不是恨她,不是愤怒,只是需要确保她不会再站起来。
双手不停。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上来。我没有擦。
直到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直到她的四肢不再动弹。
直到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着凶器的双手,看见校服上正在蔓延的暗红色,看见地板上那具已经不太像人的身体,看见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我看到了她的脸。第一次。
「死……死了?」
我确信自己杀死了眼前的生物。
然后我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背撞上墙壁,后脑磕到了什么硬物,但我不敢移开视线。不敢看尸体。不敢看手。不敢看任何东西。
「死……死了?」
自己的手上还握着凶器。
确信着。眼前的生物已经被终结了生命。
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倒在了地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事情?」
这不是当然的吗?手上沾染着鲜血,握着凶器。甚至就在刚刚,自己还压在女人的身上。
「啊……啊……」
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所以不是我杀的,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见面的女人痛下杀手,所以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理由,我没有杀死她的意思,我不想这样,我本来就有点神志不清,所以不是我,不是这样的。
大理石的地板上。赤红色的液体蔓延着。
滑溜溜的,顺着地板的裂缝爬在了我的裤子上。
「——!」
想要抬起腿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是我杀了她。所以现在地板上才全是血液吧。
「啊啊啊啊!!」
惊慌失措的抱住头,不敢直视面前的一切。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是指自己杀人这件事不是事实吗?
还是指。自己没有杀人不是事实吗?
「我,我不会……我,我没有理由……」
不。理由你很确信。
在你从梦中苏醒。你就确信了。自己不杀死她自己就无法获救的现实。
只是当时还有点神志不清。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想法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
想要呕吐的感觉出现了。胃里的东西翻涌了上来。
痛苦的神经渗满了眼球之上,内脏像是着火了一般灼烧。
想要呕吐,却又不敢呕吐。
是害怕糟践了面前的尸体吗?
还是害怕这会成为定性自己犯罪的证据呢。
就这样,一步也不知道该怎么动弹。
「——噩梦……这一定是一场噩梦。」
一点现实感都没有。这只是和平时一样的头晕期间所看见的梦境罢了。
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胃部在翻江倒海,就连那酸涩的胃液也从嘴唇中渗透出来。
「好……痛……」
不管是头脑。还是胃部。就如同在绞肉机一般蠕动着一样。
所以,这不是梦。
所以,这只是我想要杀死她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我把杀人这件事当做理所当然并且付诸实践。
把自己醒来,**的从柜子里拿到手术刀和剪刀,平静的穿梭在教学楼——一切的一切都回忆起来。
那股想要做什么的冲动已经荡然无存。但在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根本没有忍耐,克制之类的想法。
只有。
把这个女人杀了。
这样的想法。
我一定,已经疯了吧。
恐怕,早在七年前开始。我就已经疯了吧。
「我……还是人类吗?」
——
不知从何时开始。传来了雨声。
密密长长的雨声剥夺了沉睡的意识。
「好……痛……」
阴沉的天空似乎终于释放了自己的存储。雨水正如天降甘霖一般淅淅沥沥的掉落在地面上。
想要睁开眼睛。大脑依旧十分疼痛。是类似于之前太过疼痛而留下的残余物。腹部的胃痛也停止了,现如今身体只有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疲惫感。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努力一下,是可以睁开双眼的。
「……」
睁开眼睛。面前的是,自己的房间。准确地说是自己搬来的宅邸的房间。
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的。也不知道自己又为什么会苏醒,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晚上好。路泽大人。」
模糊的。站在身旁的女人。我认真地眨了眨眼睛。
「——春花。」
「您身体好些了吗?」
「……身体?」
头痛。那血腥的尸体再度出现在脑海里。那是确凿的事实,那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
在说出自己杀人之前停止了。重新回到大脑的理智将我停了下来。自己杀了人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说的事情。
「我,为什么在这里?」
「——」
春花微微皱了皱眉头。
「学校那边来了电话。说路泽大人你需要回家休息。我们就派了佣人前去接送正在『医务室』休息的路泽大人。」
「医务室?」
「嗯。您当时看上去身体状况很差。面色苍白,我本打算去请阿玉医生的,但路泽大人却说这是常有的事情,让我不必麻烦她就自己回房睡觉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不,我完全想不起来。」
「我觉得路泽大人不记得这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当时的路泽大人,因为身体衰弱,出现神志不清记不起事情也是正常的。」
完全想不起来。当时,我怎么可能自己走回医务室,又跟着佣人回到了宅邸呢。
但是,我并不怀疑路春花的话。
「这样啊……」
贫血晕倒的确是常用的事情。神志不清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
今日所经历的。杀戮的感觉。从手上经历的杀人的实感……我直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春花……我回来的时候,衣服怎么样了。」
我身上穿的是和校服校裤完全不同的睡衣睡裤。
「上面应该有血迹……之类的吧?」
没有血迹才奇怪。做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血迹呢。
「嗯……?路泽大人的校服,现在已经拿去给佣人洗了……血迹之类的,我印象中没有看到。路泽大人,难不成你吐血了吗!」
「啊……不是……」
我明明倒在了血泊之中。不管是衣服裤子,还是手掌和脸颊,都应该沾染了鲜血才是啊。
「路泽大人?难不成是做了什么恐怖的梦吗?刚刚睡觉的时候就能听到您在呻吟,现在您的脸色也不太好。」
「梦?」
难不成真的是梦吗?
那种感觉,那种喜悦,那血腥味,那个被自己无辜杀死的老师——
「说的也是啊……那个一定是噩梦吧。」
侥幸的希望着,这只是普通的噩梦吧。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是啊。自己怎么可能杀人啊。明明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的普通人罢了。
「路泽大人如果感觉好点了。我现在就去准备晚餐。」
「啊……好的……那个……」
虽然知道这是梦。但血腥味和砍碎肌肉的印象始终从脑海中挥之不去。
「今天晚上,还是算了吧……」
「这可不行。路泽大人。不吃晚饭,您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的。」
「……啊。」
苦涩的咽了咽口水。
「好吧,我想吃点清淡的。最好是,没有肉的晚餐。」
「我明白了。路泽大人。」
路春花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啊……说起来。舅舅有说什么吗?」
「当时爸爸他还没有回来。不过关于路泽大人身体抱恙的事情我也传达过了。请问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什么。」
只是刚刚回来第二天就整出这幅幺蛾子。自己这丢脸的模样,一定会让舅舅对我生气吧。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会不会让路惠她担心。不过,她现如今已经这么坚强了,恐怕也不会多担心我吧。
路春花向后退了一步。
「那么,我就先去准备晚餐了。有什么事情随时吩咐我。」
「嗯……」
望着自己身上换好的衣服。现在自己才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自己的衣服我立刻确定了一下。不仅是里面的内衣,就连内裤也换成全新的我没有见过的款式了。
「等等!我身上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是我。」
「………?」
也就是说。在我昏迷意识的时候。不知不觉的被人扒了全光吗?
「春花姐……」
「……有什么吩咐吗?」
「我虽然非常开心您能这么关心我。但在换衣服这件事,你看,我还是要自己做比较好吧。」
我因这迟来的羞耻心转移了视线不敢直视面前将我『一览无余』的路春花。而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接受』了我的请求。
门轻松的关上了。路春花应该现在在专门为我准备晚餐而前往了厨房。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这种时候佣人应该已经下班了。
真是让她操心以及给她添麻烦了。
「……只是梦啊。」
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过于真实的梦实在太过让人无法忘怀了。
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就不该勉强,直接在家里休息就好了。
完全没有实感。哪怕说现在这样是梦,我恐怕也会毫无保留的接受吧。
头已经不疼了。但还是有点沉重。自己的手掌,现在似乎正因为『疲倦』而没办法正常使力。
自己有点太累了。
那一定是梦。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然而,杀人的手感我依旧无法忘怀。从今往后,我都要带着这种莫须有的负罪感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