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具体来说我们该怎么做。」
王晓晴把伞换到另一侧肩膀，视线扫过街道尽头。
「先换个地方吧。今晚那家伙正自己觅食寻找猎物，想要找到它实在是浪费时间浪费体力。」
「所以……我们要在它最后要回去的地方等待它吗？」
王晓晴偏过头，等我说完。
「嗯——但是……」
不用说也清楚。
「那个家伙肯定在自己的巢穴旁边安插陷阱了吧。」
她眨了眨眼，算是默认。
在那之后。我们返回了学校的周边区域。准确来说，是正在某座建筑的楼顶上。
顺带一提，这里是王晓晴抱住了我，直接从一楼一跃而上抵达了这里。
吸血鬼真是不得了啊。轻易的就做到人做不到的事情。
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学校此刻散发着死一般的寂静。
「……嗯嗯。」
王晓晴注视着那所学校，时不时发出了若有所思的感叹声。看来吸血鬼在夜视和视力这一方面也远超普通人。
刚才自己所在的小巷子现如今已经变得渺小，虽然还有点不安，但享受着一览众山小的俯瞰风景感也是难得的。
虽然刚刚顺着氛围和想要做些什么的责任感答应了和王晓晴的请求。
但其实疑问还蛮多的。不止是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战斗部署。还有面前的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只潜入学校底下的吸血鬼又是怎么回事等等等等？
但比起这些——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杀人反而杀死了吸血鬼，这完全不符合我的常识，如果不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理解的话，我实在没办法安心。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你问吧。不过怎么了，怎么一副担忧的样子。」
担忧什么…这还用得着问吗？现在的情况难不成是可以乐观对待的事情吗？
「虽然我是杀死了吸血鬼。但只是运气好吧，毕竟我是在白天，而且还是『偷袭』才得手的，和你比起来根本算不上强大。说起来吸血鬼在白天也能行动吗？」
王晓晴用伞尖轻轻敲着地面，节奏很慢，像是边敲边整理思路。
「嗯……从这方面考虑啊。确实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和那个老师有仇呢，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被吸血鬼反杀呢——」
毕竟吸血鬼与人类的差距不是靠着偷袭就能弥补的。
「不过吸血鬼在白天也能行动啦，而且也有着远超出普通人的杀伤力，怕太阳光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太阳光会限制自身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会给吸血鬼带来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和虚弱的感受，就像是中暑了一样。」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吸血鬼不都是那种一照到太阳光就会变成粉末的东西嘛。」
「从最终的结果上来看是这样，没办法靠力量抵挡太阳光就会变成灰烬。」
那她为什么也要打太阳伞。而王晓晴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一般继续说道。
「吸血鬼本来就是不能生活在地表的生物。要知道月亮反射的光线实际上也是太阳光线，只是没有白天那么强烈罢了。所以吸血鬼无论白天和晚上都喜欢室内，而且其实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住在地底下的。」
难怪她现在也打着太阳伞。原来是这个缘故。
「那么……我也是靠着好运才杀死了那个吸血鬼吗？」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像在重新评估一件看走眼的商品。
「虽然你不是狼人本尊让我挺失望的。但是，你的手段真的非常敏锐，甚至可以说绝对正确了。你攻击的所有部位都是她想要汇集力量的部位，对方刚刚起了这个念头，你的武器就已经捅进了她汇集力量的地方，『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一样』。」
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她一开始会先怀疑我是那位『行侠仗义』的狼人吧。
狼人在这几天杀死的人。就是和我杀死的林老师一样的吸血鬼吧。那么它行动的动机果然就是针对『有罪』而行动的。所以今晚也会袭击我。
毕竟我本来就是被犬吠声吵醒的。
「我觉得只是好运吧？我完全不懂，只是胡乱的没有思考的攻击恰好命中了关键部位。」
「是吗？」
王晓晴不满的瞪着我。看样子是以为我故意隐瞒了自己的情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其实我，那个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做梦一样，虽然有着杀人的实感，但是我当时脑子实在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
王晓晴露出吃惊的表情。她的眉毛微微抬起，嘴唇张开又合上，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对吧，这种话一般人怎么可能相信啊。
「具体来说，是什么情况？」
但是，王晓晴却严肃认真地询问着。
「所以说，我就是在梦中做的。感觉，只要那么做的话，就可以了——当时杀死林老师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感觉的，就好像是有人手把手教我一样。」
脊背发凉。王晓晴那突然变得赤红的双瞳紧紧地盯着我。从正面而来的强烈视线让我屏住了呼吸。
「路泽，我刚刚也说过，自己是被变成吸血鬼的普通人吧。」
「啊，是啊。」
这也是我之后想要问的事情。
「我是在两年前变成这样的。而袭击我的人正是我的妈妈。」
「妈妈？！」
突然的得到了意外的消息。
「我们要去杀死的吸血鬼，是你的母亲吗？这……」
虽然我之前能理解因为自己被变成了吸血鬼所以要复仇的心理。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意外的让我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感觉有哪里不对啊。既然你之前是人类的话，生下你的妈妈应该也就不是吸血鬼。」
「这一点我能肯定。因为在这一切没有发生之前，我的妈妈，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人类。」
大概理解了情况。
「也就是说，有吸血鬼先袭击你的母亲了吗？」
「……不。」
王晓晴确凿地说道。
「是我的母亲自己变成了吸血鬼。」
之后。据王晓晴自己所说。
那是发生在两年前左右的事情。
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的她，正在和卧病在床的母亲交谈的时候，突然地遭到了变成吸血鬼的母亲的袭击
在那时，变成了吸血鬼延续至今。
在那之后，她和父亲住在一起。同时，也在一路追查自己母亲的行踪。
「突然地变成了吸血鬼然后袭击了你…」
她说的事情也太过奇怪了。吸血又不是说拿嘴吸食血液就是吸血鬼了。
「嗯，既然有像我妈妈这样突然从人类变异成吸血鬼的怪物的案例。那么，路泽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
「内心的转变还是怎么样，总之，突然地想要杀人了。就像我的妈妈突然变成吸血鬼一样。」
「这怎么可能啊！这完全……」
不符合常识。也不合理。然而，面前的女孩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当然不能排除她这是耍我开心。
不过，我并不打算怀疑她说的话。
无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只要发生在自己眼前，我就能全盘接收，将其认定为现实。
「总之，我之后也会变成像是吸血鬼一样的怪物吗？」
「……谁知道呢。」
王晓晴偏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
总之。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发生这些事。但大概就是，现在我处于『变异成怪物』的中间吧。
放任不管的话，也会变成像是王晓晴这样的吸血鬼的结果。
「变异成怪物啊……实在不敢相信呢。」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有办法解除吗？」
「不知道。所以我想杀死我的妈妈，试试看能不能解除身上的吸血鬼特质。」
「——」
也就是说。王晓晴她也没办法解除这种所谓的变异。
不过这变异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将这样的疑问先放在一边。
「那么，虽然你有着这样合理的想法，但杀死自己的妈妈从道理上来讲很奇怪吧。尤其是你也知道自己的妈妈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是突然变异的。你不该去寻找能解除变异的方法吗？毕竟在这之前，你们可是一家人啊。」
「我也不是第一天追查我的妈妈了。」
王晓晴把伞尖抵在地面上，慢慢地碾了一下，像在碾碎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她通过将吸血的人类变成被自己控制的食尸鬼，借此一点点壮大自己的势力。还记得林老师吧，那就是被吸血鬼杀害的人的末路。明明作为人已经死了，但是却无法死掉，只能用那种残留的身体机能残存下去，只能通过不断地上交血液给主人维持作为吸血鬼的生命。」
我对林老师的印象完全不深。自己只见过变成吸血鬼的她。
但说实话。听到这里的我感到了一丝毛骨悚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在这座已经成为出现吸血鬼传染吸血鬼的神秘事件。
也就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成为被吸血鬼袭击的对象。
自己作出了答应合作的请求还真是没错。不能让王晓晴的母亲继续肆意妄为了。
「不容乐观啊。」
得出结论的王晓晴走了过来。
「学校里面现在的各个地方藏匿着食尸鬼，幸亏没有贸然进入。我们需要一个更加详细的计划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要杀死你的妈妈，需要我当你的肉盾是吧。」
「是啊。原本我以为是个很顺畅的过程，两个怪物相互抱团取暖。结果却——乱七八糟的。其实在你说自己不是狼人的时候，我还怀疑你是『组织』或者『教堂』的人。」
突然的听到另外两种奇怪的势力了。
「没想到。你真的是普通人，而且是连这座城市存在吸血鬼的事情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组织。教会。
简单来看。应该是一个非官方组织。应该一个类似于是天主教，基督教组建的教会吧？
对话稍微地有点跑偏了。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聊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起来，我想确定一下。」
我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个狼人的事情。它应该也是所谓的『变异』的人类吧。」
「嗯，是啊。我原本也是想和它组队的。只是，『我根本找不到它的行踪』。我也根本没办法预判它会出现在哪里，只知道，它杀死的东西都是变成吸血鬼的人类。」
「换句话说，也就是在吸血鬼没有出现之前。它是没有活动的咯？」
「应该是这样没错，在我来这座城市之前也没有听说过这座城市存在狼人事情。」
我也是最近一两个月里才听说的。
「所以我还在想，『它是不是有什么珍视的人物被吸血鬼攻击了』。因而产生了『变异』。」
「——」
所以狼人在这次事件究竟是什么立场啊。不管是袭击吸血鬼，还是企图袭击我，它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啊。
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有什么用。就目前而言哪怕知道它的立场也无济于事。它应该是属于中立的角色吧，难怪王晓晴之前把它定义为「行侠仗义」的作风。
「下个问题。为什么你的母亲非得感染普通人。而正是因为在感染普通人，才会吸引像是狼人，还有所谓的组织和教会的注意力。这样不是会增加她被找到的风险吗？」
事实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这个普通人才知道吸血鬼是真的存在的。
「就像是我前面说的。吸血鬼大部分情况都是待在室内和地底下的。正因为讨厌明处，所以才会选择虽然弱小，但是不怎么怕太阳的人类作为自己的木偶，以尽可能不吸引注意的方式收集血液。简单地来说就是风险回避吧。」
「原来如此……那你刚刚提到的那两个，组织和教会是什么？是追查这些非正常事件的人物吗？」
「嗯。毕竟吸血鬼最大的弱点就是孤独。而人类所拥有最大的武器就是数量和共享。组织其实就是一些神棍之类的人吧，我也就遇到过一个，我差点就被他当拔除了。难缠的是教会，他们这些以欧洲为中心的宗教集团不止是负责传教布施的教会，也有着自称以人类之手审判人外之物的教会。我好几次遇到一些神父修女之类的人，每次都要沦落到差一点就被净化的程度。」
她说到净化两个字时，搭在伞柄上的手指往里缩了一下。
「这——」
总感觉有点像游戏中一样的设定。不过既然艺术来源于现实，说不定现实里确实也是如此呢。
「不过他们这么强的话，那不如把这个事就交给他们，不是也可以吗？」
交给政府和警察部门解决吸血鬼实在是不理智。都说术业有专攻，让所谓的教会和组织解决吸血鬼不是刚刚好吗？
「『那是我不想杀人类』所以显得他们很强了。
王晓晴用手指敲了敲伞柄，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
「而且——他们太『招摇』了。」
「什么意思？」
「他们身上要么佩戴着有着净化的法器，要么就是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等他们赶到，我的妈妈早就跑掉了。我想那些人肯定已经对这个学校一定有所怀疑了。我想很快，或许就是明天就会派来人来调查这里。到那时就太晚了——妈妈肯定就逃离了，所以我希望能在今晚就解决问题。不然……」
王晓晴没有说完。她低下头，把脸藏进伞面的阴影里。但我想，大概就是『就会让自己的母亲杀死更多的人了吧。』
虽然嘴上说着要杀死自己的母亲，王晓晴果然还是心中有属于自己母亲的一份责任。
就像是我也要负起杀死林老师的责任一样。
「呼～」
深呼出一口气。将仿佛上了四十分钟课的沉闷呼出身体。
感觉自己大概清除发生了什么了。有这柳暗花明的感觉。
「真是不容乐观啊。」
得出了和王晓晴一样的结论。
「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
「嗯——总之，可能得让你大闹一场了吧。」
「我？」
她合上伞，把伞尖抵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伞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突然变小了一点。
「嗯，这样和先前约定的不一样。所以，接下来你要退出也是可以的。」
「诶？」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进入巢穴，蹲守我的妈妈回家。但不知道我的妈妈从哪里补充了一些货源，现在学校里应该是徘徊了几只食尸鬼的样子。虽然数量不多，但对你的生命依旧有威胁。」
「也就是说——我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和林老师一样级别的吸血鬼吗？」
「没有到那个地步，那些只是低级的食尸鬼，和林老师那样被转换的吸血鬼不同。它们不过是一些没有思考的尸体而已。强度虽然不高，但对于你来说，也是足以杀害你的存在。」
「但如果我被这些食尸鬼发现的话，你的妈妈不应该会因为谨慎和小心不再出现吗？」
「那是正常的思维。但你不一样，路泽，你只是个普通人，对于我妈妈来说就是一个移动的血粮而已。」
「——额。」
「而且。你的肉体很有力量。是值得被变成吸血鬼的人，如果我有增加仆从的想法，一定会选你的。」
原来她心里是这么想我的。不由得让人后怕。不过肉体很有力量是什么意思？我这可是待机七年的病人啊。
「不过。这非常危险。我并不能直接援助你，所以需要你克服这份恐惧，独自一人前去学校击杀那些食尸鬼们。这对于你来说，过于艰巨了。所以，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你在这里退出也是可以的。」
「——」
也许这是你能够回到原本生活的最后一个分歧点了。
她希望我作为陷阵的前锋吸引敌人的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无疑是将我直接扔到了战场的正中心，而且还是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
即便我有着所谓的『变异』的可能性。但我也不过是——懦弱无能的普通人。
「哈……」
眼中一阵刺痛。强行忍住胸口的恶心感。将心中的犹豫吞进肚子中。
「我已经和你约定好了。」
没错。我们已经约定好了。不管怎么样的约定，自己也不该打破约定。因为我的责任又要增加这座城市的其他人牺牲，那么自己就应该承担起自己所做事情的责任。
没想到。小时候接受的家规在这种时候体现到了这种地方。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这样的话。我也得做好觉悟了。
而且让我在这里抛弃她独自逃跑？
我怎么可能作出这种事。
「虽然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我也想成为被她相信的人。
「总之，就交给我吧。虽然不一定出色，但也一定能作出点成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