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充滿了甜膩的香氣。
「昭、昭元,你在做什——」李崇淵看著身上的妻子,那雙總是理智的雙眸,此刻已被全然的本能支配,幽深的眼底裡藏著灼灼桃光。
窗外晚風吹過,華胥低垂著頭,滿頭金髮瀑瀉滿床,李崇淵被撫過身上的金絲搔的酥癢,忍不住瑟縮吟哼出聲,惹得她唇角揚起。
「竟然露出這樣的表情……這叫人家怎麼忍得住嘛~」華胥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長髮攏到耳後,白底透紅的脖頸浮現幾滴香汗,落在李崇淵的衣物暈開淺淺濕痕。
「昭元,現在已經很晚了,這種事情留到下次在一一」
「噓——不可以這樣澆冷水喔~」華胥的情緒正盛,那雙平日總是低垂的桃花眼底此刻只盛滿一人的身影。
她的指尖沿著李崇淵的鎖骨劃過,感受身下那副單薄身軀的輕顫。然後整個趴上去,緊緊貼在他懷裡。
「……唔 !」
「崇淵、崇淵......」華胥在他懷中撒嬌似地喚著他的名字,酥麻的嗓音一絲一絲滲進李崇淵耳畔。
房間那股奶甜氣味被升起的體溫蒸地更濃,把狹小的臥室釀成一罈醉人的迷魂湯。李崇淵偏過頭想避開她的親近,卻被她趁勢湊上。
燈火搖曳,映在牆上的影親密相合。華胥安然伏在李崇淵身上,舒服的瞇起眼睛,意識逐漸放空——
只是這空白還未褪盡,她便感覺一陣天地倒轉。
李崇淵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一手掐住她的腰,另一手撐著床板,硬生生將兩人的位置翻了過來。華胥茫然抬眼,那雙總是溫潤和煦的眸子此刻暗沉沉地壓下來。
李崇淵一言不發,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和方才被動的姿態判若兩人,那不帶笑意的俯視將她整個人籠覆進他的投影裡。
華胥下意識縮了縮肩頭,可後背早已貼緊了床褥,退無可退。李崇淵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沉,沉得她方才那股嬌縱的底氣一縷一縷從指尖流失。
「崇、崇淵......?」
窗外,轟鳴雷聲乍然響起,驟雨如天河決口傾瀉,打得枝頭初綻的紅绡離披四散。
李崇淵俯下身,華胥只覺眼前光影一暗,唇間傳來溫熱的觸感;來不及出口的話語碎成零落的嗚咽,盡數淹沒在驟雨聲中。
豆大的雨點砸落,梢上濕花在驟雨中翻旋搖盪,沉入庭前濕漉的泥濘,委地成塵。
李崇淵的動作停了下來,撐著手臂居高臨下地俯視華胥——只見她滿頭金髮散亂枕上,癱在那裡動彈不得,連抬手遮掩的力氣都使不上來了。
他伸出手,撥開黏在她額角的那縷金髮,動作輕地像怕碰碎什麼。
「原來您躲在這種鄉下地方,師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懷念地撫過那張餘熱未褪的臉龐。只是華胥早已沉入昏睡,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再等一下就好,很快我們師徒倆便能重逢。」
他垂眸凝視她良久,指尖拂過她微蹙的眉心。不知又過去多少時間,他才依依不捨的收手,翻身躺回她的身側,拉過被子蓋住身子。
月光從雲隙間探出,落在窗邊,照著床榻上安然熟睡的兩人,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
次日清晨,華胥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窩在李崇淵的臂彎裡。
準確地說,是整個人縮成一團埋在他懷中。李崇淵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將他牢牢地抱在胸前,唇間還呼出熟睡的吁聲。
華胥腦袋轉了好一半刻才意識到現在是什麼狀況。
昨夜的回憶在腦海中浮沉:他推倒李崇淵的畫面,還有那幾句讓人羞的要死的撒嬌,讓華胥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不對,他現在確實不是男人——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昨晚把病弱的崇淵推倒了,還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這樣那樣。
華胥把臉埋進李崇淵的胸口,連耳根都紅透了。
後面還發生了什麼?他有沒有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
華胥努力回想,可昨夜記憶在中途斷片,後面發生的事情,他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下意識想挪動身子,腰間卻傳來一陣深重的痠軟。耳邊傳來李崇淵勻淨的呼吸聲,胸膛的起伏平穩得可恨,而他的理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他究竟做了什麼——
不,不對,不要回想。
絕對不要再回想了。
「......到底都對一個身體剛好的病人做了什麼啊,我。」後悔和羞愧混合成一股複雜的情緒,將華胥整個人裹挾住。
雖然李崇淵這幾日的氣色確實有所好轉,但續骨膏又不是仙丹,他才剛能勉強坐起身,怎麼經得起昨晚那樣的折騰——萬一病情因為他的緣故而惡化,那該如何是好?
華胥在被子裡拱了拱,頭頂那簇金髮翹得亂七八糟,耳根連著後頸一片緋紅,連鎖骨都被羞意暈成了淺淺的桃色。
李崇淵瞇起眼睛,看著自家妻子這副難得焦急的模樣。短短不到半天,他已見識了妻子諸多前所未見的面貌,秉持著探究精神,他決定繼續裝睡再看一會兒。
華胥仍在和自己的羞愧感搏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這個姿勢太過尷尬,他還沒做好面對李崇淵清醒狀態的心理準備。於是他悄悄抬起頭,想在不驚醒李崇淵的前提下溜下床。
然後他對上了那雙半睜的眼睛。
李崇淵的眼底沒有任何一絲剛睡醒的迷茫,反而帶著某種興味。
華胥僵住了。
「醒了?」李崇淵的聲音沙啞溫和,但華胥總覺得那裡面藏著一絲笑意。
他決定裝死不動。
李崇淵微微側過頭,目光從她凌亂的領口掃過,在她鎖骨上那片淺淺的桃色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昭元。」李崇淵又喚了一聲,這回笑意更明顯了,環在她肩上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昨晚睡得好嗎?」
這句問話戳破了華胥勉力維持的最後一層鎮定,他一把扯過被子蓋到下巴,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然後後背撞上了李崇淵的手臂,退無可退。
「你、你別問。」華胥的聲音從被子下悶悶地傳出來。
「嗯。」
「什麼都別問。」
「好。」
「昨晚我——我不是——」
「我知道。」
「你——」華胥從被子邊緣露出狐疑的雙眼。看著李崇淵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人怎麼一點都不驚訝?他昨晚對他做了那麼多,他醒來就這個反應?
「不對,你是不是還記得什麼。」
「如果是娘子半夜闖進房裡的後續,那我確實記得挺清楚的。」
華胥整個人縮回被子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模樣,李崇淵輕輕笑了起來。
「你、你笑什麼。」華胥的聲音從被子深處傳出來。
「沒什麼。」李崇淵收緊手臂,把那一團裹著被子的身軀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頭頂,「只是覺得這樣的娘子,挺新奇的。」
被子裡沉默了三秒,然後傳出一聲更絕望的悶響。
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怎麼能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難道過去四年懨在榻上的病人模樣只是偽裝,少了病痛折磨之後的他竟是如此大膽的性格嗎。
「娘子昨晚喚得那般軟糯,我這做夫君的從未聽過。」李崇淵的聲音一本正經,但嘴角已經彎起了一個不太掩飾的弧度,「還有——」
「李崇淵!」
華胥探出被子,抬手想摀住他的嘴。激烈的動作弄散了身上的被子,半截白皙的肩頭連著鎖骨和胸前的峰巒一齊暴露在晨光中,他卻無暇顧及。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娘親!爹爹——」
映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那件新裙子,一隻手還抓著從廚房摸來的半塊糕點,興沖沖地往房裡進來——然後像被定住了般停了下來。
四歲的小姑娘呆呆地看著床上的光著胳膊摟著娘親的爹爹,還有露出光滑背脊的娘親。他們身下滿床被褥凌亂,像是經歷了什麼激烈的戰鬥。
「娘親你們怎麼光溜溜的!」
華胥的肩膀抖了一下,只能慌忙將床上的被子拉起罩住身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狼狽的球。
「映玄。」一旁的李崇淵不慌不忙地開口,「你娘親在和爹爹聊事情,先去外頭等一會兒再進來,好嗎?」
映玄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那團瑟縮著的被團,很識趣地把房門帶上了。但小姑娘歡快的聲音還是從門板另一側傳了進來,蹦蹦跳跳地跑去廚房找綠珠分享自己的發現。
華胥在被窩中發出一聲哀號,像是沒想到會被女兒看到自己這副不檢點的模樣。
李崇淵低頭看著那團不住顫抖的被團,心頭一軟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著那團被子的背脊。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被褥,一點一點滲進華胥的後背。
華胥在被窩裡咬著下唇,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一刻湧上心頭的情緒。畢竟他來到雍仲後,沒有能依賴誰的餘裕,自然也不會被人像這樣安慰過。
可是此刻——
華胥悄悄把頭靠向了李崇淵的方向,隔著被褥抵在他的胸口。
「崇淵。」被子裡傳來一聲低喚。
「嗯?」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