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脑海中那个“姐姐”的幻听声音越来越清晰。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悲伤情绪不断的侵蚀她的心智,和近乎失控的愤怒。
“该死的...”
蕾薇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勒转马头。
“你竟然会对一个小姑娘感兴趣?难道罗恩城里的的姑娘比瘦成皮包骨的女孩还有诱惑力?你...”
“闭嘴!”
蕾薇娜懒得理会剑中这个女人的声音,速度更快了起来。
那个女孩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没能保护好的妹妹。
这一次,她决定让所有的目击者都得死。
雨势比之前更大,圣光石的昏黄光晕在雨幕中像三团将灭的火。圣骑士们显然没想到刚刚那个赏金猎人竟然会折返回来。
领头的圣骑士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蕾薇娜已经翻身下马径直朝这最后一辆囚车走去。
“我认识你黑蔷薇!!!”领队拔高了声音,“我不管你在公会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但这是教会的车队,你无权...”
“她多少钱?”
蕾薇娜截断了他的话。
“什么?”
“这辆囚车上的小姑娘出多少钱能带走她?”
圣骑士领队从来没见过一个赏金猎人竟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黑蔷薇,你是不是脑子被雨浇坏了?这里装的可是异端审判庭的囚犯!她可是......她可不是路边的野猫野狗!”
“三十枚金章如何?”
“你!”
“五十。”
她一边说一边走。
“站住!”众人的手按上了剑柄。
蕾薇娜停下了。因为她已经走到了最后一辆囚车前。
那个少女还蜷缩在角落里,湿透的黑棕色长发贴在脸上,露出的肩膀在雨中瑟瑟发抖。她的衣服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
少女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缓缓抬起头。
雨水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打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看向栏杆外那个黑衣人。嘴唇冻得发紫,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开口说话了。
蕾薇娜攥紧了拳头。
“我最后说一次!”圣骑士领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滚开。这是教会的事,不是你们赏金猎人的脏手能碰的。”
蕾薇娜直接拔出左轮但没有举枪,只是让枪垂在身侧像是一种无声的展示。
“你们有几个人?”她问。
“……什么?”
“我问你们有多少人。数一下,免得漏了。”
空气突然安静,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耳。
阿尔贝托的瞳孔收缩。
“你疯了!”。他突然明白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我没疯。”蕾薇娜转过身,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多少钱?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就算你出一千枚金章这囚犯也不会给你!异端审判庭有令!这女孩1必须押送到奥斯特大教堂在圣光祭坛前处决。这是教皇的旨意,你拿多少钱都买不动。”
“在圣光祭坛前处决?所以她到了那儿必死。没有例外是吧。”
“没有例外。”
“那你他妈不早说?”
蕾薇娜右手直接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银色的魔纹从剑柄处亮起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剑身,冷白色的光在出鞘的瞬间将整个车队照得惨白。
“黑蔷薇!你敢袭击教会押送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被通缉!整个大陆的教会都会追杀你!赏金猎人公会也保不住你!”
“我当然知道。”
“但....你们不会有机会告发我的。”
魔纹长剑在雨中瞬间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战斗直接在单方面的屠杀中结束。
当一枪打穿了最后一个修道士的后脑时。蕾薇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抑制符文正在剧烈运作。
女孩还蜷缩在角落里。她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圣骑士和修道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囚车的铁栏杆下面流过。
这场面谁能不怕?一个拿着剑和手枪杀了所有人的黑衣女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蕾薇娜拉开囚车的铁门朝少女伸出手。但少女没有迎接。
她只是抬起头,哆哆嗦嗦的用尽全身力气问了一句:
“你……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蕾薇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少女盯着她的手,她想伸手去迎,但自己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动身了。
蕾薇娜见状直接把她从囚车里抱了出来。少女的身体饥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她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抵在蕾薇娜的锁骨上。
少女抓着她的风衣前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没有名字。”少女哑着嗓子说,声音闷在蕾薇娜的胸口,“从我有记忆时....他们都叫我……魔王之女。”
蕾薇娜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按在少女的后脑勺上。
“你有名字了。”她说。
少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蕾薇娜低头看着那双湿透的眼睛,帽檐的阴影终于从她的脸上滑开,一双金与紫的异色瞳在这黑暗中显得额外闪耀。
“从现在起,你叫菲琳。菲琳·维森。”
少女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从这个黑衣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菲琳。”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拥有了它。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
“姐姐。”
蕾薇娜的瞳孔猛地收缩。抑制符文在剑身中剧烈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她的理智在告诉她不要回应,更不要投入,这个人只是你救的一个陌生人,她根本不是你的亲妹妹。
但她的手收紧了。
她把菲琳的头按回自己的肩窝,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嗯。”
一个字。但菲琳听到了里面的全部。
蕾薇娜把她扶到自己的马背上,脱下自己的风衣裹住她取暖。
“别动。我马上回来。”
菲琳抓着风衣的领口缩在马背上,看着蕾薇娜转身走向那些尸体。
蕾薇娜开始清场。
她先把所有尸体拖到一起,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她走到每一辆囚车前打开了所有的锁。
“滚吧。走小路但别去多恩镇,那里的人可不会包容逃犯。”
三个男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夜的树林里。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没有活口。每具尸体都补了一剑或一枪。最后一团火直接烧了起来。
没有目击证人,就没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
她走回马旁,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血迹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但袖口和领口还能看出淡淡的粉色。
菲琳还在马背上,缩在风衣里,露出半张脸看着她。
“走吧。”蕾薇娜翻身上马坐在菲琳身后,一手揽住她防止她掉下去,一手握住缰绳,“这里不能待了。”
“我们去哪?”菲琳的声音被风衣闷住了。
蕾薇娜沉默了片刻。
“去维萨里自由城邦。那里是中立地带。教会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他们……会追我们吗?”
“会。”
菲琳没有再问。她只是把脸埋进风衣里,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身体传来的温度。
蕾薇娜策马向前。
从这一刻起,“黑蔷薇”三个字从赏金猎人的传奇,摇身一变成了教会的通缉令上的头号目标。
但她不在乎,想杀她的人还轮不到教会。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蕾薇娜来到了一处废弃的谷仓里落脚,把菲琳放在干草堆上,火光很小但足够烘干衣服,也足够让两个人看清彼此的脸。
这时蕾薇娜才看到菲琳的右手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那道暗红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像是烧痕又像是刻印。在雨夜里不明显,但在火光中它像一条蛰伏的蛇。
“疼吗?”蕾薇娜问。
菲琳摇了摇头。她看着自己右手心的纹路沉默了一会儿,说:
“它会发光。有时候……有时候魔物看到这个,它们会跑。”
“会跑?”
“是...。有一次一只很大的东西……黑黑的,有很多腿,它本来要吃我,但看到我的手后就……就害怕的退回去了。”
蕾薇娜没有追问。但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少女身上的刻印,不太像是教会说的“魔王之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连魔物都感到忌惮的东西。
她暂时不想深究这件事、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干粮和水递给了她
“先喝点水然后再吃面包。”
菲琳接过后默默的嗯了一声,她太饿了。以至于喝到第一口水时忍不住的多喝了几口。随后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包。
蕾薇娜靠在谷仓的柱子上闭上眼睛,右手搭在剑柄上确认抑制符文还在正常运作。
但她的左手,放在了菲琳的头顶轻微的抚摸着。就像很多年前她放在另一个小女孩头顶那样。
“黑蔷薇”蕾薇娜·阿什福特的名字,将在不久后会被写入教会的追杀名单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