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敲门落下,整条街都像是被按了静音。
少女站在我们前面,脸色白的吓人。
她没回头,只用很轻的声音说:“别看门缝。”
我刚抬起的视线,硬生生的停住了。
OK。
白河镇的夜间规则又追加一条。
不要应声。
不要看门缝。
这地方的User Manual,怎么越来越厚了。
艾丽西亚握住剑柄,挡在我身侧。
暗影已经把兜帽压低,视线扫过街角跟屋檐。
格林手指微动,一点微光在袖口里亮了下,又很快灭了。
门外没有第三声。
过了好一阵子,街上的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敢喘气了。
少女低声说:“走吧,医馆不远。”
她带我们绕过那扇门。
我没回头。
不是怂。
是尊重本地的安全手册。
白河镇医馆比星月城公会小多了,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药草味很重,混着汗味还有热水的蒸汽,一进去就闷的人想吐。
屋里躺着七八个病人。
大多都在发热,睡的很浅。
有人皱着眉,嘴里含糊的念叨着什么。
“河。。。黑的。。。不要开门。。。”
我脚下一顿。
同一句话。
不止一个人在说。
哈维医师是个瘦高的男人,眼下一片青黑,袖口还沾着药粉。他看见我,先看了看我的神官裙,又看了看黑铁徽章,表情没啥波澜。
没有失望,也没有惊喜。
只有累。
“见习神官也好。”他说:“能先帮我看看这个孩子吗?”
病床上躺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他额头滚烫,右臂上有一片淡灰色的痕迹,从手腕往上蔓延,像是皮肤底下压了一层冷掉的灰。
我一靠近,眼前就弹出了系统界面。
【目标状态:高热,精神不安,灰化痕迹】
【异常残留反应:存在】
【建议:稳定生命体征,避免强行净化】
避免强行净化。
很好。
系统总算学会在我动手前把坑标出来了。
我抬手,让白光落在男孩的额头跟手臂上。
热度慢慢的降了一点。
他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
可那片灰色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在白光下退了半寸,又停住了。
就像有啥玩意儿死死扒着皮肉深处,不肯撒手。
【初级治疗术使用成功】
【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异常残留记录:3/3】
【隐藏任务完成:未知异常残留】
【奖励:轻度净化前置权限开启】
【提示:当前技能仅可尝试“污染止扩散”,不可根除源点】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任务完成。
听着像是个奖励。
可床上的孩子还在发抖。
这才是问题。
系统给的是进度条,病人给的是活生生的现实。
哈维医师看着男孩的手臂,声音都绷紧了:“退了一点。以前从来没退过。”
“只是压住了。”我说:“没根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不太舒服。
前几天我还以为治疗术就是异世界万能创可贴。
现在看来,它最多就是个试用版创可贴。
遇到这种灰色的玩意儿,连边都贴不牢。
哈维医师立刻拿起炭笔,在病历板上记下变化。
他写的飞快,字迹却不乱。
“能再看两个人吗?”他问:“不用勉强,只要判断哪些是危险的。”
我点点头。
这句话可比“请你救救大家”实际多了。
他知道我不是神迹批发商。
第二个病人是个中年女人,手背发灰,但是没高热,只是一直闭着眼说冷。
我把手悬在她手背上方。
白光落下时,她呼吸平稳了点,可灰痕一点没退。
【目标状态:轻度灰化,精神疲惫】
【建议:保暖,隔离井水,持续观察】
第三个是个巡防队员,肩上有旧伤,灰色正沿着伤口边缘散开。
治疗术能让伤口不再渗血,却压不住他的梦话。
他一直低声的重复:“别开,别开,门在水里。”
我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有点发冷。
不是魔力耗尽了。
是那种,明明看见了病在哪,却只能给它贴个标签的无力感。
【伤员优先级列表生成】
【重症:2】
【中症:5】
【轻症:11】
【建议:集中照看高热与灰化扩散者】
我把结果告诉哈维医师。
他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去重新安排床位。
没有惊呼,没有质疑,只有立刻执行。
就冲这一点,我对他好感度up。
靠谱的大人,在异世界属于稀有资源,真的。
格林蹲在床边,隔着布巾看那片灰色。
“边缘不自然。”他说:“不像普通病症,也不像单纯的魔物毒素。更像是被某种细小的媒介带进了体内。”
“井水?”我问。
哈维医师脸色一变:“最近很多人说井水发苦。我让人压了井盖,可镇上总不能完全不用水。”
暗影递来纸条。
【猫不靠近东井。】
少女小声说:“东井连着旧水渠。巡防队白天查过,说没发现东西。”
格林轻声问:“夜里呢?”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哈维医师揉了揉眉心:“夜里没人敢靠近河岸跟水渠。”
我懂了。
规则手册写的那么粗暴,谁敢去谁是真勇士。
病床上另一个老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浑浊的眼珠看向门口,嘴唇动了动。
“有人在水里敲门。”
这句话一出来,我后背唰的一下就凉了。
水里。
敲门。
这个组合拳,一点都不友好。
系统又亮了。
【临时任务更新:确认白河镇异常媒介】
【建议:调查东井,旧水渠】
【警告:当前魔力不足以处理多人污染】
我按了按眉心。
魔力不足。
病人一屋。
这六个字放一块儿,简直就是“需求很多,预算没有”的翻版。
我忽然很想回到菜田。
至少史莱姆不会排队等我治疗。
也不会用一屋子的梦话来提醒我,这个世界的问题比我的钱包还难修。
这很不讲道理。
真的离谱!!!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症状别继续扩散。”我说:“但必须找到源头。”
艾丽西亚立刻说:“我陪你去。”
“现在是夜里。”
“所以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她说的很认真。
认真到我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
暗影低头写字。
【我先探路。】
纸条刚递过来,他人已经到了门边。
哈维医师急忙说:“别靠近水渠口,那里夜里会有声音。”
暗影停了一下,又递来一张。
【只看外围。】
他走的没一点儿声音。
十几分钟后,暗影回来了,斗篷下摆沾着水汽。
他把纸条放到桌上。
【东井旁有人活动痕迹。】
第二张。
【旧水渠石壁有灰黑痕。】
第三张。
【不是镇民巡查的脚印。】
我看着那些字,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格林拿起药灯:“等天亮再去,至少能看清符痕。”
艾丽西亚看向门外。
外面又传来很轻的一声。
笃。
像是有个人隔着很远的水面,轻轻的敲了一下门。
我吸了口气。
行吧。
今晚别睡了。
明天去查查这门到底是从哪敲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