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白河镇看着总算正常了那么一丢丢。
只是一丢丢而已。
街上有人开了门，有人在挑水，还有人在小声的讨价还价。
要是能无视掉所有人眼圈底下的黑青，还有井盖上死死压着的大石头，这地方勉强还能算个普通河边小镇吧。
我站在东井旁边，特认真的跟自己说。
别怕。
只是调查个水渠。
又不是去跟水里的门唠人生。
艾丽西亚站我前面，剑没出鞘，但手就没离开过剑柄。
暗影蹲在井边，检查着昨晚发现的那些脚印。
格林则捏着一小片符纸，贴在井口边上。
那纸片儿很快就泛出了淡淡的灰色。
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点：“有残留。。。很淡，但不是天然的。”
系统界面亮了起来。
【检测到异常媒介反应】
【疑似来源：旧水渠】
【建议：封存样本，切断接触路径】
我摸出昨天那只瓶子。
里头的灰黑色液体一靠近井口，颜色刷的一下又深了。
这次系统没再装死。
【样本反应确认】
【污染媒介：疑似同源】
【轻度净化试用条件满足】
【警告：不可强行净化源点】
我沉默了。
不可强行。
这四个字简直就是“禁止作死”的官方红头文件版。
旧水渠就在东井后头，半截埋在草坡下面，石壁潮湿的不行，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水流很浅。
却飘着一股淡淡的，阴冷的味道。
这不是臭味。
是我在小狐狸的伤口，被污染的野狗，还有那瓶子里的灰黑色液体里闻到过的那种，同款阴冷。
我下意识把袖子往上撸了点，又立马给放下了。
算了。
见习神官可以勇敢，但不能头铁到直接裸手去碰未知污染啊！！！
暗影用一根树枝拨开水渠边的杂草。
石壁上露出来好几道灰黑色的痕迹。
看着不像自然的水渍。
更像有人用混了矿粉的东西，顺着石缝给抹了一遍。
格林瞅了半天，低声说：“搞的很糙，但有引导魔力的方向性，像个简化版的阵法。”
艾丽西亚皱着眉：“有人故意干的？”
“起码不是水自己画的。”格林说。
我看向暗影。
暗影递过来一张纸条。
【昨晚脚印到这里断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儿。
【有拖痕，像拖了个袋子。】
袋子，矿粉，水渠，还有发苦的井水。。。这条线总算串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水渠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的抓挠声。
艾丽西亚一步就跨到了我前面。
一只灰斑爪鼠从石缝里钻了出来，眼睛泛着浑浊的白色。
它没有马上扑过来咬人。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似的，直直冲向井口。
“别让它碰水！！！”
我刚喊完，艾丽西亚已经用剑鞘把它死死压住。
暗影的短刃一挑，直接封死了它的退路。
格林抬手，一小圈风旋就把它给扣那了。
爪鼠挣扎的时候，爪子尖刮过石壁，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湿痕。
系统又亮了。
【目标：灰蚀爪鼠】
【状态：轻度污染 / 痛觉降低】
【建议：低接触压制】
淦，连老鼠都开始上新版本了是吧。
我抬起手，白光落在石壁的灰痕上。
这次的感觉跟治疗人完全不一样。
不是把伤口合上那么简单。
更像拿了块薄布，去按一个不停往外冒冷水的窟窿。
灰黑色的痕迹在光里慢慢淡了一点点。
但我的魔力也被飞速的抽走了。
【轻度净化试用成功】
【污染止扩散：临时成型】
【当前源点：未净化】
【建议：封存，隔离，上报】
我咬着牙收了手。
“不能再搞了。”我说的，“这里不是源头，只是被人当成了一个入口。”
哈维医师跟巴伦赶来的时候，格林已经用符纸暂时封住了水渠的缝隙，暗影把那只灰斑爪鼠关进一个贴了符纸的空木箱，艾丽西亚则守着井口，不让镇上的居民靠近。
我把封存瓶递给哈维医师。
“这个得送去公会。还有昨晚的液体，井口的符纸，跟石壁上的样本，千万不能放一块儿。”
我又把空的封存瓶，临时的布包，还有格林画的那个符文草图，一个个在石阶上排开。
然后一件一件的点着数。
“夜袭的液体，一份。”
“井口的符纸，一份。”
“石壁上的灰痕，一份。”
“那个灰色矿粉的小样，一份，要单独封好，别跟液体放一个格子里。”
“灰斑爪鼠暂时活着隔离，箱子别打开。”
“等公会送隔离笼过来，马上换箱子，别让它继续待在普通仓库里。”
“还有，东井从今天开始停用，水桶跟绳子也得单独放。”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几天我还在森林里琢磨着怎么活到明天。
现在居然已经开始教别人污染样本不能混着放了。
这成长来的也太快了。。。感觉就像被生活这狗东西拎着后脖领子往前拖一样。
哈维医师接过瓶子，手有点抖。
“那病人呢？”
“症状能缓解。”我说的，“但根治不了。起码我现在搞不定。”
说出这句话，比昨晚还难。
但我不能骗自己能救所有人。
巴伦黑着一张脸：“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护送委托了。”
格林看向井口，声音也低了点：“白河镇那些敲门声，大概也不是水里真有个什么门。”
我转头看他。
他先看了巴伦一眼：“不是说这箱刚到的矿粉把镇子害成这样的。白河镇的症状比我们到的时候要早，旧料仓跟水渠里应该早就有了同源的媒介。”
巴伦的脸色更难看了。
“现在这批补货被盯上，只能说明有人还想接着投毒，或者想把能对上号的证据给带走。”
“灰色矿粉，旧水渠，还有井水连在一块儿之后，反应就不只是影响伤口了。”他说的，“它会干扰人的感知，把同一种恐惧反复的塞进你的梦里跟耳朵里。有人听见敲门，有人梦见黑河，说白了都是精神诱导。”
哈维医师脸色一变：“怪不得那些应声的人，后半夜发烧会更严重。”
我沉默了半秒：“也就是说，那个规则根本不是什么幽灵写的，是污染把整个镇子的人都吓成了同一个版本？”
“可以这么理解。”格林说，“但在源头没封住之前，按规则做还是有用的。起码能减少接触跟回应。”
白河镇公会的小屋里，接待员看着我们的报告，表情先是从困倦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了头大。
“护送商队，路上遇到夜袭，货箱有异常，医馆求助，井水疑似污染，水渠里还有阵法痕迹。”她揉了揉额角，“这委托结算不了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不给钱？”
接待员连忙摆手：“不是不给。是要升级登记。普通的护送报酬照付，异常事件得单独上报给首都的公会总部。白河镇没这个鉴定权限。”
我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差点以为世界的病变要从我的钱包开始了。o(╥﹏╥)o
普通护送的报酬确认照原数结算，明天早上由白河镇公会统一发放。
巴伦也当场确认，会另外付车夫的治疗费。
钱不多。
但我收的很认真。
钱不是万能的。
但在旅舍老板面前，它比圣光有说服力多了。
异常事件那部分则被写成了追加报告，暂时没现钱。
接待员说等首都总部鉴定完了再补发。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不就是“流程已经在走了”嘛。我前世的社畜DNA动了，这句话通常就等于“猴年马月才能走完”。
【白河镇异常点阶段封存完成】
【技能获得：污染止扩散 Lv.1】
【等级提升：2】
【建议：前往首都公会总部提交样本】
【奖励：低阶净化稳定训练路径开启】
我看着“等级提升”那几个字，愣了下。
终于升级了。。。
结果没烟花，没圣光，啥特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疲惫，药味儿，一堆报告，还有一堆不能混着放的瓶瓶罐罐。
嗯，非常符合现实职场了。
接待员把一封盖着白河镇公会印章的信递给我。
“这是推荐信跟说明。你们把样本送去首都，总部会给你们正式的鉴定。还有，白河镇会暂时封井，停用旧水渠，那箱矿粉先贴封条进公会仓库，医馆那边先按你的法子压着症状。”
哈维医师补了一句：“病人的高烧已经退了些。还在说梦话，但没继续恶化。”
这不是胜利。
但起码不是失败。
我把这个结果小心翼翼的收进心里。
见习治疗师的第一条现实经验get：有时候救人不是指治好，而是先让事情别变得更糟。
艾丽西亚看向我，声音很轻的说：“莉莉娅小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没有马上回话。
窗外，白河镇的河水还在流。
表面看着亮晶晶的。
可我知道，有些黑色的东西正藏在底下。
我把推荐信收好。
“那就去首都。”我说的，“去找能看懂这些瓶瓶罐罐的人。”
系统安静的亮起。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首都】
【目标：提交白河镇样本，补完净化体系】
我深吸一口气。
OK。
第一卷新手村，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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