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系统建议里的“干粮”救了我一命。
不是夸张。
当你一边啃硬面包，一边跟着导师往外城区雨沟走的时候，就会明白，冒险者和普通打工人的区别并不大。
一个带工牌。
一个带剑。
都要早起。
赛琳导师走在最前面，披着灰色短斗篷，手里拎着封存箱。
格林背着符纸包。
艾丽西亚负责前排开路。
暗影已经不见了。
星尾没跟来。
赛琳导师昨晚就把话说得很清楚：外城区雨沟人多、水脏、媒介不明，灵兽幼体不能跟进现场。
它被暂时安置在学院侧楼的灵兽寄养室。
临走前还把我的袖口咬出了一道皱痕。
我理解它不高兴。
但如果让它对着一条灰色雨沟炸毛，今天的报告可能会多出一行“灵兽扰动现场”。
这很正常。
他只要一认真侦查，就像被空气报销了存在感。
外城区北巷比昨天更安静。
门板半掩，窗台上压着湿布，街边的水流沿石缝往低处淌。
我看见一只瘦猫蹲在屋檐下，盯着雨沟，尾巴压得很低。
它不靠近。
也不叫。
系统亮起。
【临时任务：调查外城区灰色雨沟】
【队伍状态面板已更新】
【艾丽西亚：警戒 / 轻度疲劳】
【格林：符纸负重 / 状态稳定】
【暗影：侦查中 / 位置未知】
【莉莉娅：魔力恢复不足 / 建议减少连续输出】
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
很好。
系统现在连我没睡够都能写进工作汇报。
艾丽西亚回头：“莉莉娅小姐，跟紧我。”
“我看起来很像会主动跳进雨沟的人吗？”
她认真想了想：“你不像。但麻烦会主动找你。”
这话很难反驳。
北巷口已经被临时木栏拦住。
木栏旁站着两个公会办事员，一个负责登记居民，一个负责解释为什么今天不能用北巷水沟。
解释得很辛苦。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桶，每个桶背后都有一顿早饭、一锅热水、一家子要洗的衣服。
一个妇人抱着木盆，急得直跺脚：“只是洗布，又不是喝下去。”
赛琳导师没有跟她争。
她把一张被灰水浸过的废布放进封存瓶，瓶壁符纹立刻亮了一下。
妇人的话停住。
我在旁边看着，默默给导师记了一笔。
有时候解释不如让证据自己发光。
就是这光最好别发在我身上。
雨沟入口在巷子尽头，石板被掀开半块，下面积着一层发暗的水。
水面没有正常污水那种油光。
它太平了。
平得像有人拿布擦过。
格林蹲下，把一张符纸贴在石沿。
符纸边缘慢慢卷起，浮出一圈浅灰纹。
“水流带过媒介。”他说：“不是源点，像是被冲出来的残留。”
赛琳导师点头：“封边。不要碰水。”
我刚想问谁会徒手碰这个，暗影从旁边屋顶翻下来，递来纸条。
【昨晚有人碰过。】
纸条后面还夹着一小截破布。
破布边缘发灰，布料很细，不像外城区居民常穿的粗麻。
我把手往后缩了一点。
懂了。
安全提示永远不是写给聪明人的。
是写给已经出过事的现场的。
赛琳导师把破布收进小瓶。
艾丽西亚忽然抬手，拦住旁边探头看的孩子。
“退后。”
孩子抱着木桶，小声说：“我娘让我来接水。”
艾丽西亚把剑横在身前，没有吓他，只压低语气：“这条沟不能碰。去南街公井，告诉你娘，今天北巷水桶都别用。”
“可是要排很久。”
“我陪你去排。”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看向她。
艾丽西亚立刻补充：“这是疏散秩序。”
行。
傲娇骑士现在连陪小孩排队都能包装成公务。
系统轻轻一闪。
【队伍协作记录 +1】
【艾丽西亚：居民保护判断稳定】
她带着孩子往巷口走，顺手把两个想靠近看热闹的大人也赶了出去。
格林把符纸沿雨沟边缘排开。
“莉莉娅，压这里。”他指了指水流拐角：“别净化，先止扩散。”
“收到。”
我蹲下，把白光压成薄薄一线，贴在石缝边缘。
雨沟里的灰色水纹轻轻一颤，像想绕开。
我跟着移动手指。
水纹又缩回去。
这活比治疗伤口更别扭。
伤口至少在一个人身上。
雨沟不一样。
它往左是墙根，往右是排水口，下面还连着我完全不想知道有多长的地下水道。
我每压住一段，另一段就像有人在背后偷偷改需求，悄悄冒出一点新灰。
格林把符纸往前补。
“别急。”他说：“我封石缝，你压水纹。它绕不过去。”
“你确定？”
“七成。”
“剩下三成呢？”
“靠你反应快。”
谢谢。
这安慰听起来非常不适合写进教学手册。
系统提示跳出。
【污染风险：低至中】
【队友风险：暗影接触边缘残留，建议检查手套】
我抬头：“暗影，手套。”
暗影递来纸条。
【已经换了。】
下一张。
【旧手套在瓶里。】
我沉默了一下。
专业。
专业到让我觉得自己刚才的提醒像售后延迟。
雨沟尽头连着一段废弃排水口。
排水口被杂草挡住，石壁上有新刮痕。
格林用小光球照过去。
暗影用短匕拨开草叶。
里面露出一点深色蜡痕。
草叶下面还有两道细细拖痕。
不是人的脚印。
像小箱子边角在石面上刮过去，停顿处留下浅浅的灰点。
暗影把纸条递到我眼前。
【箱子不重。两个人搬。】
下一张。
【撤离时很急，但知道要清脚印。】
我看了一眼那两道拖痕。
懂了。
对方不是临时慌乱。
是熟练到只漏了不显眼的地方。
蜡已经被水泡软，只剩半个弯月形印记贴在石缝里。
赛琳导师的手停了一下。
“不要动。”
她取出细夹，把蜡痕连同周围一点石屑封进透明瓶。
瓶身符纹亮起，又慢慢压下去。
系统弹窗。
【发现可疑标记：弯月形蜡印残痕】
【记录：与伪装仪式线索相关】
【建议：提交公会总部档案室比对】
弯月。
雨沟。
被清理过的脚印。
还有一群从同一巷口送进医棚的伤员。
我看着那枚小小的蜡痕，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这不是魔物乱跑。
这是有人把污染当成东西，顺着城里的水路往人群里送。
格林从排水口旁捡起一块湿木牌。
木牌上只剩模糊字迹。
但还能看出两个字。
【白鸢】
赛琳导师看了一眼：“白鸢慈善医馆。”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酸。
“医馆？”
“外城区免费收治轻症和孤老的地方。”格林说：“名声不错。”
名声不错。
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比雨沟还深。
系统安静了片刻，任务栏刷新。
【临时任务更新：调查白鸢慈善医馆】
【提示：证据不足，不可公开定性】
我看着最后一行，叹了口气。
很好。
不能打草惊蛇。
不能直接砸门。
还要带着封存瓶和礼貌上门。
这哪是冒险。
这是异世界版带证据拜访甲方。
而且甲方大概率不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