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第一次知道，封存瓶也有等级。
更可怕的是。
它们还有价格。
公会总部后街有一家专卖封存器具的小店，门面不大，柜台却亮得吓人。
一排透明瓶子摆在绒布上，符纹细得像银线。
店主介绍得很热情。
“低阶封存瓶，二十银一个。”
我脚步停住。
二十银。
一个。
不是一箱。
不是一套。
是一个。
我看着那个比我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瓶子，忽然觉得它比我本人还金贵。
系统很贴心地弹出提示。
【低阶封存瓶：适用于 D 级残留 / 微弱灰蚀反应】
【建议采购数量：六】
六。
很好。
系统已经不满足于让我加班。
它开始替我的钱包安排葬礼。
“开什么玩笑。”我小声说：“这瓶子是能自己去旧矿道采样吗？”
店主没有听清：“客人说什么？”
“我说做工真好。”
成年人的体面，有时候就是把破防咽回去。
梅琳娜拨下来的差旅费装在一个小钱袋里。
我昨晚数过三遍。
不多。
但能买基础物资。
前提是没人乱买。
想到这里，我看向格林。
格林正站在另一侧，拿起一只银纹封瓶。
“这个符线更稳定。”他说：“瓶口还有三层反涌结构。”
店主立刻精神了：“这位法师眼光好，星银封瓶，只要三金币。”
我伸手按住格林的手腕。
“放下。”
格林眨了眨眼：“可是它确实好用。”
“它不是好用。”我说：“它是贵到会让我们接下来三天吃空气。”
艾丽西亚在旁边低声：“如果必要，我可以用罗森家的身份担保。”
“不必要。”
我把三金币那只瓶子推回去。
“封禁区不是让我们去单挑源点。总部给的是低阶封存权限，我们就买权限范围内的东西。”
系统闪了一下。
【判断合理】
【当前权限：D 级样本登记 / 低阶封存 / 污染止扩散辅助】
【警告：越级器具无法替代越级权限】
看。
连系统都承认，贵不等于能报销。
暗影递来纸条。
【清单。】
纸上写得很细。
低阶封存瓶六只。
备用瓶塞十二枚。
防渗布两卷。
低阶符纸三叠。
炭笔四支。
记录板两块。
止血草、清水药片、干粮。
最后一行写着：
【不要买会发光但用不上的东西。】
格林看见后，很轻地移开目光。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封存瓶必须编号。】
【装样本前记录时间、地点、接触者。】
【谁开瓶，谁签名。】
我看完，肃然起敬。
暗影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冷酷盗贼。
一写流程，像总部派来的审计员。
“这个好。”我说：“以后你负责样本出入记录。”
暗影递来纸条。
【可以。】
停了一下。
又递一张。
【但要买防水墨。】
店主立刻从柜台下拿出一小瓶黑墨：“防水记录墨，五银。”
我抬头看他。
店主微笑。
我低头看钱袋。
钱袋沉默。
最后还是买了。
因为我已经经历过太多“当时没记清楚，后面全靠猜”的痛苦。
猜证据链，比花五银更折磨人。
我把纸条郑重放到柜台上。
“照这个配。”
店主看完，露出一点遗憾。
他可能失去了一位三金币客户。
但我保住了队伍未来三天的饭。
这场战斗，我赢了。
虽然没有掌声。
结账时，铜币和银币在柜台上排成几小堆。
我一枚一枚推过去，心里像有人拿小刀刮账本。
艾丽西亚站在旁边，忍了半天，最后还是说：“莉莉娅小姐，你不用每一枚都看得这么难过。”
“你不懂。”
我把最后一枚银币推出去。
“这是金钱离开队伍时最后的仪式感。”
她认真想了想：“那我以后会安静一点。”
我看着她。
这人有时候真的很会在奇怪的地方体贴。
买完封存瓶，我们去学院领临时符纸许可。
中途还路过药剂柜。
艾丽西亚看中了一瓶高阶恢复药。
瓶子很小，颜色很漂亮，价格也很漂亮。
漂亮得让我当场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个不用买。”我说。
艾丽西亚看向标签：“可是它能快速恢复体力。”
“它还能快速清空队伍资金。”
格林在旁边补充：“低阶恢复药就够。我们这次任务重点是复核，不是长时间正面战斗。”
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
大概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像立旗。
我立刻抬手：“不要把话说满。”
“好。”格林改口：“我们希望它不是长时间正面战斗。”
舒服多了。
最后我们买了三瓶低阶恢复药、两包止血草和一袋清水药片。
不华丽。
但可靠。
非常符合我现在的审美。
赛琳导师检查清单，没有夸，也没有骂。
这在她那里大概算高评价。
她只额外塞给我一本薄册子。
封面写着：
【低阶样本等级划分】
我翻开第一页。
【D 级：残留轻微，可封存观察】
【C 级：具备扩散倾向，需双人处理】
【B 级：疑似源点关联，禁止见习人员独立接触】
我看到 B 级那行，手指停了一下。
“旧矿道可能是什么等级？”
赛琳导师没有直接回答。
“你们现在只按 D 到 C 级流程进去。若发现 B 级反应，撤离，上报。”
“那如果撤不出来呢？”
她看着我。
“所以才让你们带够封存瓶、符纸和干粮。”
这回答听起来一点都不安慰人。
系统弹窗。
【样本等级划分已记录】
【封存流程提示完善】
【新增提示：遇到 C 级以上反应时，优先保护队友与证物，不建议逞强净化】
我盯着“不建议逞强”四个字。
系统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懂我。
这不是好事。
傍晚，我们回到公会马厩取寄放的行李。
刚走近，我就看见一团白影从货箱后钻出来。
雪白毛色，尾尖一点淡金。
星尾。
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小狐狸抬头看我，耳朵轻轻一抖。
它没有扑过来。
而是绕着装有旧矿道许可文书的皮筒走了一圈。
尾巴上的金色淡了些。
然后，它低低叫了一声。
很轻。
却让马厩里的几匹马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艾丽西亚握住剑柄：“它怎么会在首都？”
暗影已经蹲下，递出一小块肉干。
星尾没有吃。
它只是把爪子搭在皮筒上，盯着我。
系统安静了一瞬。
【灵兽反应记录：星尾】
【关联物：旧矿道封禁区许可文书】
【提示：目标地点风险上升】
我看着那只小狐狸，忽然觉得刚买的六只封存瓶一点都不多。
甚至有点少。
这很糟。
因为我已经没钱再觉得它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