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首都那天，天气很好。
好到让我有点不安。
因为按照我的经验，天气越像适合出发，路上越容易出事。
公会驿车停在东门外。
车厢比来时宽一些，角落固定了符纹托架，封存瓶、符纸包和记录板都按格林的编号放好。
我把钱袋、许可文书、学院协查书、总部委托书重新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艾丽西亚站在旁边：“你已经数过三次了。”
“重要文件值得第四次。”
“那我帮你看路。”
她说得很自然。
然后补了一句：“这次不会迷路。”
车边安静了一下。
格林低头整理袖口。
暗影看向天空。
我盯着钱袋。
连星尾都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艾丽西亚终于反应过来，耳尖慢慢红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咳了一声：“没有，我们只是对命运保持尊重。”
“我真的不会迷路。”
“嗯。”
“这次是官方路线。”
“嗯。”
“有路标。”
“嗯。”
她握紧剑柄：“莉莉娅小姐，你不要用这种语气敷衍我。”
我很无辜。
我只是珍惜出发前最后一点轻松。
梅琳娜派来的办事员把通行条交给我。
“星月城会长那边已经收到回函，赫伯会在城门接应。旧矿道封禁区许可，只能由你们小队和当地公会代表共同开启。”
我点头，把通行条放进皮筒最内层。
办事员又把一枚小铜牌递给艾丽西亚。
“罗森小姐，这是东路驿站的护送证明。若遇到盘查，出示它即可。”
艾丽西亚接过铜牌，动作很稳。
“我会保管好。”
她说得认真，像接的是一面战旗。
我在旁边默默把“护送证明由艾丽西亚保管”记进记录板。
不是不信任。
是经过多次任务后，我对“东西到底在谁身上”这件事产生了健康的敬畏。
格林看见我写字，微笑：“现在我们真的像一支公会小队了。”
“像不像不重要。”我说：“东西别丢最重要。”
暗影从车顶垂下一张纸条。
【同意。】
第二张纸条很快接着下来。
【尤其是钱袋。】
我很欣慰。
这支队伍终于有人和我站在同一条财务战线上。
系统弹窗。
【出发准备核对】
【封存瓶：6】
【低阶符纸：3 叠】
【记录板：2】
【干粮：足量】
【队伍公共资金：偏低】
最后一行完全可以不写。
但它写了。
像一把小刀精准扎在我的理智上。
格林把车门拉开：“至少比第一次出城准备充分。”
这倒是真的。
第一次离开星月城时，我们只有一点干粮、几个封存瓶、和非常不成熟的风险意识。
现在我们有官方文书、流程、样本等级、封存权限。
还有一只不肯离开许可文书的小狐狸。
星尾趴在车厢角落，爪子压着皮筒边缘。
它不吵，也不吃肉干。
只在车轮转动时抬头，看向星月城的方向。
那样子不像带路。
更像在听远处某种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
我坐到它旁边，小声说：“旧矿道里有什么？”
星尾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尾巴往自己身边收紧。
我叹了口气。
行。
不说话的线索。
这比暗影纸条还省字。
驿车离开首都东门，石路渐渐变成官道。
首都的高墙被甩在身后，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草和尘土味。
艾丽西亚坐在靠门的位置，手始终离剑柄很近。
格林在记录板上画出封存流程简图。
暗影坐在车顶。
他没有坐进来。
因为星尾在车厢里。
我怀疑他是想装作不在意。
但车顶边缘垂下一张纸条。
【它吃肉干了吗？】
我把纸条递给星尾看。
星尾看了一眼，转头。
我在纸条背面写：
【没有。】
车顶安静片刻，又垂下一张。
【可能喜欢鱼干。】
我忍住笑。
很好。
旧矿道还没到，队伍精神状态已经开始分叉。
下午，我们经过白河镇岔路。
远远能看见河面。
那里已经恢复了一些人声，镇口新挂了公会警示牌。
【井水复查期间，禁止私自开封旧水渠】
我看见那块牌子，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我们确实不是原地打转。
每一次离开，都留下了一点能让别人接着用的东西。
驿车在岔路口短暂停了一会儿。
车夫去补水，顺便给马换嚼子。
一个白河镇来的货郎认出了我们，隔着路挥手。
“是星伍小队吧？医馆那边好多了，哈维医师还说，等你们回来请你们喝汤。”
我听见“喝汤”，第一反应居然是确认免费。
这很现实。
但也很真诚。
艾丽西亚对货郎点头：“请转告哈维医师，井水复查前不要放松警戒。”
货郎连忙应下。
他走后，我看着白河镇方向，心口那点绷紧的地方松了一些。
不是所有任务都会立刻圆满。
但至少有人在继续把事情守住。
这比一句“已经解决”更可靠。
离开岔路后，车厢里安静了一段。
不是尴尬。
是每个人都在把刚才看见的东西放回心里。
艾丽西亚擦剑。
格林给符纸重新压边。
我把封存瓶编号又核了一次。
暗影从车顶垂下一张纸条。
【白河镇没有猫靠近东井。现在有两只。】
我看着纸条，忽然笑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暗影式好消息。
没有“情况稳定”四个字。
但有猫愿意靠近。
某种意义上，比报告更可信。
系统亮起。
【队伍共鸣雏形：记录中】
【条件：多次共同任务 / 互补判断 / 风险同步】
【当前效果：队伍状态提示精度小幅提升】
队伍共鸣。
这个词比“公共资金”听起来昂贵多了。
我看向其他人。
艾丽西亚在警戒。
格林在画流程。
暗影在车顶盯路。
星尾在听远处。
我忽然发现，我们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只是临时凑在一起活下去。
我们开始像一支真正的小队。
当然。
真正的小队也会缺钱。
黄昏时，星月城方向的天边浮起一圈月晕。
不是正常银色。
那圈光很淡，边缘却蒙着一层灰。
像月亮被什么东西隔着薄布看了一眼。
星尾猛地站起，前爪按在车窗上。
艾丽西亚也看见了。
“那是星月城方向？”
格林收起记录板。
“是。”
暗影从车顶翻下来，纸条已经写好。
【不正常。】
我看着那圈灰色月晕，慢慢把皮筒抱紧。
刚才那点轻松被风吹散。
系统在视野里亮起。
【目标地点异常反应上升】
【建议：抵达后优先与星月城公会对接】
我闭了闭眼。
很好。
出发前没立旗。
但天自己立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