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矿道在星月城东面。
从城门出去后，要沿着废弃石路走半个时辰。
石路两边长满杂草，几根旧路桩歪在泥里，上面还能看见早年封禁时刻下的星月城公会标记。
星尾一路都没叫。
它趴在我肩上，尾巴绕得很紧。
我怀疑它如果再用力一点，我就能获得“被灵兽围巾勒醒”的新成就。
赫伯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外层地图。
“今天只看三个点。”他说：“旧路牌、外围符桩、废弃工棚。主井口不进。”
“很好。”我立刻说：“我喜欢这句。”
赫伯看了我一眼。
我补充：“流程意识强，值得表扬。”
他苦笑了一下。
队伍停在第一处旧路牌前。
木牌早就裂开，上面写着：
【旧矿道封禁】
【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最下方还有一行更旧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半截。
【违者按污染接触处理】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有点发冷。
十三年前，他们没有灰蚀这个口径。
但已经知道这里不是普通塌方。
赫伯站在一旁，声音低了些。
“当年封路的时候，很多矿工家属不信。他们觉得公会是怕赔钱，故意不让人进去找尸体。”
他看着那块木牌。
“后来有两个人夜里偷偷进去，出来后高烧，手臂发灰。会长下令把旧路也封了。”
我没有接话。
这种事不适合吐槽。
它不是一条设定。
是这座城里有人真的疼过的旧伤口。
格林蹲下，检查木牌底部的符线。
“原封符还在。”他说：“但被人描过。”
“描过？”
他指给我看。
原来的符线是星月城公会常用封禁纹，走向规整，末端压在木桩内侧。
但新描上的细线贴在外层，像故意把它画得更像邪教符号。
“外层是伪装。”格林说：“让人一眼以为这是粗糙邪教仪式。”
我想起首都赛琳导师说过的话。
普通人一眼能认出的邪教仪式。
又来了。
系统亮起。
【符线识别：初步开启】
【检测结果：公会封禁纹 / 伪装外覆线 / 疑似契约牵引残迹】
【建议：记录，不破坏】
“不破坏。”我立刻说。
赫伯伸出去的手停住。
我看着他。
他看着木牌。
然后默默把手收回来。
很好。
旧矿道第一课。
手不要比脑子快。
暗影绕到木牌背后，递来纸条。
【有人从背面开过符线。】
第二张。
【不是最近。】
也就是说，这地方很早就被动过。
不是首都事件之后才开始。
旧东西果然会藏麻烦。
第二处外围符桩在旧路拐角。
符桩周围的土被雨水冲过，露出几片碎石。
符桩旁边还有一圈旧绳痕。
像很多年前有人用粗绳把这里围过，又在漫长风雨里被一点点磨断。
暗影蹲下看了会儿，递来纸条。
【新脚印压在旧绳痕上。】
【三天内。】
赫伯吸了口气。
“封禁区这几日没有登记出入。”
那就说明，有人没走登记。
很好。
旧矿道这地方，不仅会褪灰，还会招来不守规矩的人。
艾丽西亚负责警戒。
她没有催，也没有问“看完了吗”。
她只是站在我和矿道方向之间。
我注意到她的位置，心里稳了一点。
这位路痴骑士，在战场上从来知道自己该挡在哪里。
格林拿出细炭笔，在记录板上画符线。
“这里和木牌一样。”他说：“公会封禁纹被外覆线借用了边角。真正起作用的是下面一层。”
“外面那层呢？”
“给人看的。”
“里面那层呢？”
“给污染走的。”
我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非常不适合在荒路上听。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外层点位记录：2/3】
【污染反应：弱】
【契约结构：不完整】
【样本等级：D 级，可封存石屑】
我取出封存瓶。
二十银一个的瓶子。
现在终于要发挥价值了。
我用小刮刀刮下一点符桩边缘石屑，封进瓶里。
瓶壁符纹亮了一下，又压回去。
【样本编号：旧矿道-外层-二】
【登记完成】
很好。
二十银发光了。
虽然只亮了一下。
但它至少干活了。
第三处废弃工棚，比地图上画得更破。
半边屋顶塌下去，墙角堆着旧矿筐，里面积了灰水。
工棚里还挂着一只破灯。
灯芯早就黑了，灯罩内侧却有一点新擦过的痕迹。
像有人不久前把它拿起来看过，又放了回去。
我没有碰。
现在我对“看起来只是旧物”的东西充满尊重。
因为它们通常会在你伸手后证明自己不是。
星尾忽然从我肩上跳下去。
它没有跑远，只在墙缝前停住。
尾巴上的淡金色几乎收成一线。
我蹲下。
墙缝里有一点细细的紫色晶粉。
很少。
像有人搬运时漏下的残屑。
可它在阴影里仍然闪了一下。
我手里的封存瓶差点滑了一下。
“格林。”
他立刻过来，看了一眼，呼吸轻了些。
“紫色粉尘。”
和白鸢医馆后门车辙边缘那种未知粉尘很像。
但这里更亮。
更像晶体。
系统界面迅速展开。
【发现未知晶粉】
【反应：契约介质疑似】
【关联：首都白鸢医馆未知紫色粉尘】
【建议：单独封存，不与灰化样本同瓶】
我立刻换了新瓶。
这瓶又是二十银。
我心很疼。
但手很稳。
暗影在工棚另一侧敲了敲木板，递来纸条。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看旧矿道方向。】
艾丽西亚抬头。
废弃工棚破开的窗口，正对着旧矿道主井口方向。
也就是说，这里不只是残留点。
还是观察点。
观测者。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浮出来。
格林把记录板合上。
“外层不是普通邪教点位。”他说：“有人用邪教符号当壳，里面藏契约阵。符线不是星月城本地体系。”
赫伯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主井口……”
“今天不进。”我说。
这一次，我说得很快。
也很确定。
系统弹窗。
【旧矿道外层点位复核：完成】
【符线识别前置记录：完成】
【关键样本：紫晶粉 / 契约外覆线石屑】
【警告：主井口反应未知，不建议当前进入】
远处的主井口被封条压着。
灰色从红蜡边缘渗出来，像慢慢睁开的眼。
星尾站在墙缝前，低低叫了一声。
我把两只封存瓶收进托架。
“回公会。”
没有人反对。
因为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旧矿道外面，已经有人提前给我们留了答案。
只是答案背后，还有更深的题。
赫伯把外围地图卷起来，手比来时更稳。
“明天还查旧工棚后面的排水沟吗？”
我看向格林。
格林点头：“要查。紫晶粉如果是搬运残留，排水沟可能还有下游痕迹。”
系统安静地补了一行。
【建议：下一步复核旧矿道主井口压力变化】
我看着那行字。
行。
题目已经开始翻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