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没有进主井口。
严格来说。
是主井口自己先动了。
上午的旧矿道外层比昨天更冷。
不是天气冷。
是那种站在封条前，皮肤会先替脑子觉得不对的冷。
赫伯带了两名公会护卫，按规定在外围拉起警戒绳。
绳子上挂着木牌。
【封禁区复核中】
【无关人员远离】
【不要摸封条】
最后一条写得很大。
我看了一眼，觉得这世界终于学会了把重点写给手快的人。
主井口封在一片低坡下。
红蜡封条贴在石门和铁栅之间，灰色从边缘慢慢渗出。
像昨天看见的拓印。
但今天它更明显。
星尾趴在我肩上，尾巴尖紧紧压着。
会长昨天特意交代过，不准围观。
可旧矿道这种地方，越说不准，越有人想隔远一点看。
赫伯安排护卫把旧路口封住，仍有几个矿工家属站在更远的土坡后面。
他们没有喊，也没有闹。
只是看着。
我很难让他们走。
因为这条矿道里，可能埋着他们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所以我只让艾丽西亚把警戒线往外移。
“不靠近，不接触，不回应里面的声音。”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熟悉。
白河镇的夜规换了个地方，又变成了旧矿道守则。
系统亮起。
【旧矿道主井口压力变化：检测中】
【建议：保持距离，不进行直接净化】
我立刻把记录板往胸前一抱。
很好。
不直接净化。
这句话我要写在队伍公共守则第一页。
格林在三步外布符纸。
“我只测外层反应，不碰封条。”
“我喜欢这个说法。”
他把符纸分成三组。
一组贴近排水沟。
一组压在封条外侧两尺处。
最后一组留给我。
“如果它扩散，你压边，我看线。”格林说：“如果它往人身上走，先救人。”
“如果它往封条里缩？”
“不追。”
我点头。
很好。
今天大家都学会了“不追”。
这比多学一个技能还让我欣慰。
艾丽西亚站在井口和我们之间，剑没有拔出，却已经能随时出鞘。
暗影绕到侧坡，检查昨天发现的新脚印。
一切都很稳。
稳到我差点以为今天能按流程收工。
然后封条下面响了一声。
很轻。
像铁栅内侧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
星尾猛地弓起背。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
【压力上升】
【外层契约线被触发】
【警告：附近人员污染风险上升】
下一瞬，主井口旁边的旧排水沟里涌出一股灰水。
两个护卫离得最近。
其中一人反应快，往后退了半步。
另一个护卫脚下打滑，手按在湿石上，灰色立刻顺着掌心往腕部爬。
“别碰他伤口！”我喊。
艾丽西亚已经冲过去。
她没有砍封条。
也没有往井口冲。
她一把拽住护卫肩甲，把人拖离灰水边。
灰水里窜出几条细线，像要追上来，被格林的符纸挡住。
符纸一张接一张亮起，又迅速暗下。
“莉莉娅！”
“看到了。”
我跪到护卫身边，先把他的手臂固定在干布上。
系统展开。
【状态：接触性灰蚀伤】
【扩散程度：中】
【样本等级：C 级】
【建议：污染止扩散 / 净化封存联合流程】
C 级。
很好。
终于不是 D 级边角料了。
我一点也不开心。
护卫咬着牙，手臂在抖。
灰线从掌心往上爬，速度比医馆蓝灰布快得多。
他想把手抽回去。
我用膝盖压住干布边缘，语气尽量稳。
“看我，不看手。你现在动一下，我就得多花一只封存瓶。”
护卫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自己受伤时还能被封存瓶价格教育。
但他真的不乱动了。
这证明在某些时候，钱比安慰更有约束力。
我把白光压在灰线外缘。
不是冲。
是拦。
灰线撞上光边，往另一侧绕。
格林在旁边补符纸：“我压契约线，你压扩散。”
艾丽西亚挡在井口前，剑已经出鞘。
灰水里有东西翻了一下，像一只湿漉漉的爪子从水下探出。
她一剑把那东西压回沟里，没有追击。
“井口守住！”
她说这话时，声音稳得像钉子。
暗影从侧坡丢来纸条。
【有人刚才在旧工棚方向动过符线。】
来不及追。
对方就是要逼我们出手。
我明白得很快，也烦得很快。
这不是事故。
是压力测试。
测试我会怎么救人，怎么封存，怎么分工。
开什么玩笑。
拿活人当考题，出题人真的很欠揍。
系统弹出新框。
【净化封存联合流程：临时开启】
【步骤：止扩散 / 切断外层牵引 / 封存接触残留】
【警告：宿主魔力消耗上升】
我咬住牙，把白光分成两层。
一层贴着护卫手臂。
一层压住灰水边缘。
手心热得发酸。
格林的符纸压在灰线根部，细纹一点点收紧。
“现在。”他说。
我没有用大光。
只把最窄的一线光落到牵引点上。
灰线发出一声很轻的裂响。
护卫手臂上的灰色停住。
没有消失。
但不再往上爬。
我立刻把接触过灰水的干布、石屑和护卫手套一并封进瓶里。
瓶壁符纹亮得比前几次都久。
【C 级样本封存完成】
【临时代号：S-3】
【记录：主井口压力触发 / 接触性灰蚀伤 / 契约牵引残留】
S-3。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还在跳。
终于，系统不再只给我“疑似”和“建议”。
这一次，它给了代号。
也意味着这东西够重要。
或者够危险。
灰水退回排水沟。
井口封条边缘的灰色也慢慢压下去，像刚才只是打了个招呼。
我没有立刻收手。
又等了十息。
确认护卫手臂上的灰色没有反跳，才让老医师带来的助手接手包扎。
“后续不要用普通药布。”我说：“干布隔离，伤口外侧不要碰水，今晚留在公会隔离室。”
老医师点头，把每一句都记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我们都知道，为什么已经躺在封存瓶里。
艾丽西亚没有放松。
她仍然挡在井口前。
暗影回来时，递给我一张纸条。
【旧工棚后有新脚印。对方走得很快。】
第二张。
【像是在等你出手。】
我看着封存瓶里的 S-3，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好。
观测者不只会看。
他还会按按钮。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
【建议：立即递送 S-3 至首都档案体系】
我抱紧托架。
这瓶东西，不能留在这里过夜。
赫伯看着封存瓶，声音低了些。
“我现在就回公会准备递送。”
“先别走公开路。”暗影递来纸条。
【观测者可能还在看。】
我看向主井口。
封条安静下来。
可我已经不相信这种安静了。
对方按下这一下，不只是为了伤人。
也是为了看我们怎么把 S-3 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