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3不能留在星月城过夜。
这句话由系统说出来,听起来像建议。
由会长重复一遍,就变成了命令。
公会内室立刻变成临时封存室。
桌上摆着 S-3、弯月蜡印、紫晶粉、契约外覆线石屑,还有青枝染坊蓝灰布样本。
五只封存瓶排成一列。
每只都比我今天的心情贵。
会长亲自取来封存箱。
箱盖内侧刻着星月城公会纹,四角压着防换封条。
赫伯拿记录板,格林负责符线复核,暗影守窗,艾丽西亚守门。
我负责最后核对。
听起来很有仪式感。
实际就是一群人围着几只瓶子,连呼吸都开始讲规矩。
会长还拿出一枚弯月蜡印的拓片,放在另一侧。
“这个不递送原件,先送拓本和记录。”他说:“原件留在星月城库房,避免路上全丢。”
我在记录板上写下“原件留存,拓本递送”。
这一步很细。
也很有必要。
以前我总觉得文书麻烦。
现在我发现,文书有时候是给最坏情况留一条绳子。
只要原件、拓本、记录不在同一个篮子里,就算有人掀翻一个篮子,证据也不会全没。
系统亮起。
【证据链面板开启】
【S-3:主井口压力触发样本 / C 级】
【弯月蜡印:雨沟与旧钟楼关联标记】
【紫晶粉:契约介质疑似】
【蓝灰布:城内媒介接触物】
【外覆线石屑:旧矿道外层契约残迹】
我看着这几行,心里有种怪异的成就感。
不是爽。
是那种把乱七八糟的线终于捆成一束的踏实。
当然。
这束线很可能会勒人。
会长说:“递送路线走公会专线。今晚先送白河镇驿站,明早换首都封存车。”
“谁护送?”
“赫伯带两名护卫。你们不全队离城,星月城这边还有染坊线。”
艾丽西亚问:“是否需要明面护送和暗线护送分开?”
会长看向她,点头。
“明面是普通货车。暗线由暗影先生安排。”
暗影递来纸条。
【我不离城。】
第二张。
【但可以安排别人以为我离城。】
我看着这张纸。
忽然觉得暗影这人虽然平时像没声音的影子,但在这种时候非常可靠。
可靠得让人不想问他具体怎么安排。
因为问了大概率也不会得到完整答案。
我点头。
合理。
但不舒服。
S-3是我们现场封的。
把它交出去,就像把一个随时会爆的工作包转交给别人,还要祈祷对方别手滑。
系统很体贴。
【建议:制作交接清单】
谢谢。
我已经在写了。
交接清单一共三份。
星月城公会留一份。
赫伯带一份。
封存箱内夹一份。
每只瓶子的编号、来源、封存者、接触者、风险等级都写清楚。
除此之外,还要写封条编号。
封存箱编号。
护送人姓名。
出门时间。
预计抵达时间。
以及如果延误超过两个时辰,该由哪座驿站派人回报。
我写到这里,已经不想当治疗师了。
我想当一个单纯的文具架。
至少文具架不用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累。
写到最后,我手腕开始酸。
“文书比治疗还累。”我小声说。
格林在旁边说:“但文书能让治疗结果被别人相信。”
我看了他一眼。
这话很正经。
正经到不像他。
“你是不是被学院流程附体了?”
“可能。”他笑了笑:“最近接触太多。”
艾丽西亚没笑。
她看着封存箱,问:“如果有人半路抢?”
会长说:“护送队不走公开路线。”
暗影递来纸条。
【公开路线一定有人看。】
第二张。
【不公开路线,也可能有人猜。】
很好。
安全感被纸条拆得非常干净。
傍晚,赫伯带着封存箱离开公会后门。
我们没有站在门口送。
按暗影的说法,站得越正式,越像告诉别人“重要东西从这里出发”。
所以我坐在公会二楼窗边,看着后巷里一辆普通货车慢慢走远。
车上装着菜筐。
封存箱就在第二层菜筐下面。
非常朴素。
也非常符合我对低调递送的期待。
直到半个时辰后。
暗影递来纸条。
【有人跟车。】
我站起来。
“多少人?”
【两个。一个真跟,一个假摔。】
假摔?
下一刻,楼下传来一阵吵闹。
有人在街口摔倒,菜筐翻了一地,路人围过去看。
我立刻懂了。
调虎离山。
或者说,调菜离箱。
“走。”
艾丽西亚已经推开门。
我们赶到街口时,赫伯的货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灰衣的搬运工正帮忙扶菜筐,手却伸向第二层。
暗影比我们更快。
一根细绳从屋檐落下,缠住搬运工手腕。
搬运工手里滑出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箱。
不是封存箱。
是调包用的空箱。
艾丽西亚拔剑挡住他退路。
“放下。”
搬运工没有反抗。
他把空箱丢在地上,转身就往人群里撞。
暗影追了出去。
艾丽西亚没有去追。
她守在货车旁,剑尖压着地面。
这判断很对。
调包者能跑。
箱子不能丢。
我冲到封存箱旁时,才发现真正危险的不是刚才那个搬运工。
是周围人的手。
他们想帮忙扶菜筐,想捡地上的菜,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善意在这种时候也会变成混乱。
“都退后!”我喊:“这车上有公会封存物,碰了要登记!”
登记两个字非常好用。
围过来的人立刻散了一半。
我没追。
我先冲到货车边。
赫伯已经把菜筐掀开,真正的封存箱还在原位。
防换封条没有断。
我手心一松,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记录板。
系统提示亮起。
【调包尝试:失败】
【证据链完整性:保持】
【新增线索:仿制封存箱】
暗影很快回来。
他没有抓到人。
但带回一小块袖布。
袖布边缘有淡淡蓝灰染痕。
还有一点很浅的紫点。
不多。
像是从粉尘里蹭过。
格林用符纸一测,符纸边缘亮了一下。
“和染坊线有关。”
暗影又递来一张纸条。
【不像观测者本人。】
第二张。
【执行者手法粗,退路也粗。】
我看着纸条,心里没有因此轻松。
因为这更像有人把不太重要的手下丢出来,试一试我们的证据链反应。
试我们会不会追人。
试我们会不会护箱。
也试我们会不会在混乱里把封条弄断。
会长派来的护卫把仿制空箱收走。
赫伯当场补了一条记录。
不是写“有人袭击”。
而是写“试图以外观相近木箱替换封存箱”。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同样一件事,换成更准确的说法,味道就不一样了。
前者像街头纠纷。
后者像有人提前看过我们的流程。
这就很不妙。
我看着那个箱子,发现它做得很像。
尺寸、颜色、木纹都像。
只有内侧没有防换符。
也就是说,对方知道封存箱长什么样。
但不知道真正的封存结构。
这信息不算好。
却至少说明,我们的流程没有白补。
我看着那点颜色,心里已经知道下一步要去哪。
青枝染坊。
证物送出去了。
但城里的媒介线,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