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星月城开始变得不对劲。
不是那种全城惊慌的不对劲。
更像有一层灰，悄悄落在日常生活上。
公会一早收到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外城水井。
井绳发灰，打上来的水有苦味。
第二份来自药材铺。
一批止血草边缘发干，泡水后出现浅灰粉末。
第三份来自城东居民。
家里的猫不肯靠近新买的蓝灰布。
暗影看到第三份，直接站了起来。
这反应比听见魔物袭击还快。
他递来纸条。
【猫不会乱报。】
我看着纸条，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系统亮起。
【媒介污染识别提示：开启】
【当前疑似媒介：井水 / 药材 / 染布 / 动物回避反应】
【建议：分组复核，避免集中暴露处理流程】
观测者带来的麻烦还在。
我们不能像昨天那样把所有步骤摊开给人看。
会长也很快下令。
赫伯带人封井。
格林去药材铺取样。
暗影查猫线。
我和艾丽西亚去城东居民家看蓝灰布。
分组前，我把流程写在公会黑板上。
【不直接接触】
【先问来源】
【轻度反应只封接触物】
【发现紫色粉尘立刻单独封存】
会长看完，又让人抄了三份，贴到外城医馆、药材铺和公会门口。
这东西不华丽。
但能救命。
或者至少能让人少把问题带回家。
星尾跟着我。
它看起来比昨天更安静。
安静到我怀疑它连呼吸都在听远处的东西。
城东那户人家住在窄巷里。
女主人把布抱出来时，满脸不安。
“我们只是买来给孩子做外衣，没碰井，也没去矿道。”
“我知道。”我说：“现在先别碰布。”
布料是蓝灰色，和医馆旧包扎布一样。
摸起来细，吸水性确实好。
也确实很适合被卖出去。
更麻烦的是，它便宜。
女主人说，一匹布比平时少三成价。
青枝染坊还送小布条，给孩子扎头发、包药瓶、垫水桶。
我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污染最会钻这种空子。
不是卖给富人当摆设。
是卖给每一个想省一点钱的人。
我不能怪他们买。
因为如果是我看见便宜三成，还吸水耐用，我大概率也会心动。
这才是它可怕的地方。
我把符纸贴近布角。
符纸边缘微微卷起。
【轻度灰蚀反应】
【媒介状态：未激活 / 接触风险低】
还没激活。
也就是说，它们像一堆没点燃的火星。
平时不烧。
遇到伤口、水、药液，可能就会出事。
我把布封进防渗袋。
女主人小声问：“这是不是要抓染坊的人？”
我停了一下。
“现在只能确认布有问题，不能确认人。”
这话说得很流程。
也很憋屈。
她点点头，抱紧孩子。
我忽然明白，流程不是为了让人舒服。
是为了让愤怒不会砸错人。
临走前，她又问：“那这些布怎么办？我们家还有两匹，隔壁也买了。”
艾丽西亚看向我。
她的手还搭在剑柄边，却没有催。
我想了想，说：“先别烧，也别丢井里。用干布包起来，放到门外阴凉处，等公会来统一收。”
女主人愣了一下。
“不能烧吗？”
“不能。”我说：“烧了不一定干净，灰会飞。”
这句话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麻烦。
异世界污染处理第一原则。
别让问题变成粉末版自由行。
艾丽西亚低声说：“我去通知这条巷子的人。”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因为担心他们乱来，只是因为你一个人说太慢。”
行。
傲娇式公共安全宣传。
我接受。￣□￣||
我们离开时，一只黑猫蹲在墙头。
暗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小包鱼干。
黑猫不吃。
它只是转身，沿着墙头往巷子深处走。
暗影递来纸条。
【跟它。】
艾丽西亚看了看墙，又看了看窄巷。
“猫能带路？”
我说：“不一定。”
暗影又递一张。
【但猫知道哪里不去。】
这句话很有暗影风格。
我们跟着黑猫绕过两条巷子。
它每次都避开地上的湿痕，停在没有灰水的石沿上。
走到一口小井前，它停住了。
井边挂着青枝染坊的木桶。
桶底有淡淡紫点。
赫伯也带人赶到。
他手里拿着井水样本，瓶底有一圈浅灰沉淀。
“三口井都有轻度反应。”他说：“但只有挂过染坊水桶的那口最明显。”
我看向木桶。
桶沿磨得很新，说明最近用得很频。
内侧还有被药草叶划过的细痕。
水桶、布料、药草。
它们不是三条线。
是一个院子里转出来的同一套东西。
格林也在这时从另一边赶来。
他手里拿着药材铺的样本袋。
“止血草沾的是同一种粉。”他说：“很轻，但和蓝灰布反应方向一致。”
我看着井、木桶、布料、药材。
一条线清楚了。
染坊不是只卖布。
它的水、桶、晾布架、药草防潮粉，都可能在同一个院子里交叉污染。
系统提示刷新。
【城内媒介链初步确认】
【媒介节点：青枝染坊】
【扩散方式：布料 / 水桶 / 药材防潮粉 / 轻度接触】
【建议：锁定染坊内库】
星尾忽然跳下地，朝巷子尽头跑了几步。
它停在一面高墙前。
墙内传来水车转动的声音。
青枝染坊。
门口挂着整齐的蓝灰布，风一吹，布匹轻轻晃动。
看上去只是普通生意。
普通到很吓人。
染坊门口还有两个学徒在搬布。
他们年纪不大，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都是染料。
看见我们停在门外，他们下意识把布往身后挡。
不是凶。
是怕摊上事。
我看着他们，强行把“直接冲进去”这个念头压下去。
这里面一定有人知道。
也一定有人不知道。
如果一剑砍进去，最先被吓到的可能不是投放者。
是这些学徒。
暗影从墙边回来，递来纸条。
【内库有人。】
第二张。
【不止染料。】
艾丽西亚把手放到剑柄上。
“现在进去？”
我看着染坊紧闭的侧门，又看了看街上来往的行人。
不能莽。
这里不是旧矿道外层。
这里是城里。
里面可能有普通工人，也可能有毫不知情的学徒。
我压下急躁。
“先封周围水桶和布料流出，通知会长申请搜查内库。”
系统亮起。
【临时任务更新：锁定青枝染坊内库】
【提示：内库存在同批紫晶粉反应】
我把这条提示压在心里，没有立刻说出口。
街上人太多。
一句“紫晶粉”，足够让半条街的人开始乱猜。
而乱猜，通常比坏消息跑得更快。
很好。
染坊内库。
终于轮到这条线收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