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许可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会长亲自带人赶到青枝染坊门口时,手里拿着临时封禁令,旁边还跟着两名公会记录员。
这阵仗一摆出来,门口两个学徒手里的布差点掉地上。
我看见他们指节收紧,赶紧先开口:“先别碰布,也别跑。只是查内库,不是抓所有人。”
其中一个学徒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艾丽西亚往前半步,把剑鞘压在腰侧。
她没有拔剑。
但足够让染坊门口安静下来。
“按公会封禁令。”她说:“所有人离开水槽、染缸和布架,站到院墙右侧。”
说完,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为了避免误伤,不是说你们有罪。”
这句补得很硬。
硬得像临时从骑士守则里掰下来一块。
但学徒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
很好。
傲娇也能用于现场秩序维护。
赫伯带人封住前门和侧门。
暗影不见了。
他的纸条留在我手里。
【我去后墙。】
第二张。
【有人会从不是门的地方走。】
这话听起来很欠打。
但考虑到写纸条的人是暗影,可信度很高。
格林站在我身侧,符纸夹在指间。
他看了一眼染坊院子里的水车,说:“水车还在转,内库如果连着水槽,最好先停。”
“能停吗?”
“能。”他笑了一下:“只要他们没有把整座染坊做成法阵。”
我盯着他。
他笑容收了回去:“我尽量不乌鸦嘴。”
谢谢。
晚了。
会长宣读封禁令,赫伯让工人撤离。
我负责给每个离开内院的人做简单接触记录。
姓名。
工位。
今天摸过什么。
有没有伤口。
有没有碰过内库钥匙。
写到第七个人时,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不是治疗师,而是移动登记台。
其中一个小工手背有一道旧划伤。
他看见我盯着伤口,立刻把手往袖子里缩。
“我没偷东西。”
“我知道。”我把符纸贴近他手背:“现在查的是有没有被粉尘碰到。”
符纸没有起灰。
我把他的名字后面写上“无反应,可暂离”。
小工低着头说了声谢,快步去了右侧院墙。
这一笔很小。
但我希望他以后回想起今天,不会只记得公会的人冲进染坊。
还会记得有人把他和投放者分开看。
系统非常贴心地补了一刀。
【临时任务:完成染坊媒介排查】
【建议:优先封存水槽出口与内库粉末来源】
行。
又来工作通知。
开什么玩笑。
水槽出口在院子左侧。
格林先用低阶封阵压住水流,浅白色符线沿着石槽边缘铺开。
水声变小。
染缸里的蓝灰色液面轻轻晃了一下,随后沉下去一圈浅粉。
我把防渗布盖到缸口。
符纸贴上去,边缘立刻卷起。
【轻度灰蚀媒介反应】
【建议:封存,不净化】
我小声说:“明白。别在别人锅里开圣光。”
格林手一顿。
“锅?”
“比喻。”我说:“不要在大容器里乱处理。”
“这个比喻很实用。”
“别学。”
内库的门在院子最里面。
木门上挂着铜锁,锁孔附近干净得过分。
赫伯拿出染坊主人的钥匙。
钥匙刚插进去,星尾忽然咬住我的裙摆往后拽。
我立刻抬手:“停。”
赫伯动作顿住。
格林把符纸贴近锁孔。
符纸没有燃。
但边角泛出一圈细细的灰。
“锁后面有触发线。”他说:“不是防盗,是毁证。”
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真的有人把内库当副本门口做陷阱。
这合理吗。
这太合理了。
合理得让人想辞职。
格林蹲下去,用两张符纸压住锁孔两侧。
艾丽西亚站到门旁,剑柄微微抬起。
“如果里面有人冲出来,我拦。”
“如果里面有粉尘冲出来呢?”我问。
她停了一下。
“那我先闭气,再拦。”
“你可以稍微爱惜一下自己。”
“这是骑士职责。”她说。
熟悉。
非常熟悉。
我已经能背了。
格林指尖一转,符线从锁孔里抽出一小截,像被捏住尾巴的细线。
他轻轻一挑。
铜锁里传来“咔”的一声。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染料味涌出来。
里面没有人。
至少正面看没有。
内库不大。
左边堆着布匹,右边是几只陶罐,中间靠墙摆着账箱。
陶罐外侧写着“蓝灰三号染料”。
可打开后,最上面一层是正常染料,下面却压着小包小包的防潮粉。
粉包上没有店名。
只有一枚针尖大小的半月印。
如果不是我们已经被这半个月折腾了好几天,正常人根本不会多看。
最里面有一扇小窗。
窗已经开了一条缝。
艾丽西亚冲进去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张纸条从窗缝飞进来。
【抓到。】
很好。
后墙业务已完成。
我们从侧门绕到后巷时,暗影正把一个灰围裙男人按在墙边。
男人年纪三十上下,手里还攥着一只小布袋。
布袋口散出一点紫色粉末。
艾丽西亚把剑横在他身前。
“放手。”
男人喘得很急,眼睛却一直往内库方向瞟。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账房。”
“账房会带着紫晶粉翻墙?”我问。
他喉结动了一下。
这反应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格林接过布袋,用符纸隔着布口一测。
符纸边缘亮出灰紫色细线。
【媒介粉末确认】
【与青枝染坊蓝灰布、水桶、药材粉反应方向一致】
我在记录板上写下:账房,携带粉末,试图从后墙离开。
男人看见我写字,反而慌了。
“别写那个!我只是按信上说的做,他们说这是防潮粉,能让布不发霉!”
赫伯走过来,把他的手反绑。
“信在哪里?”
男人闭上嘴。
暗影递来纸条。
【内库账箱夹层。】
格林回到内库,很快从账箱底部取出一封蜡封残信。
蜡印被刮过。
但还能看出半个弯月。
我看着那半个印记,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散了。
月蚀会。
终于从标记变成了能抓住的东西。
男人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被染缸泡过。
“我只是照着月蚀会的指示办事。粉不是我带来的,水桶也不是我安排送去各井的。”
艾丽西亚皱眉:“谁带来的?”
男人抖了一下,没有立刻答。
暗影把一块袖布放到他眼前。
蓝灰染痕。
浅紫粉点。
正是昨晚调包者身上的那种。
男人盯着袖布,肩膀慢慢垮下去。
“灰烛先生。”
这个名字一出,赫伯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看向他。
赫伯说:“旧矿道材料商。三年前开始在城东做生意。”
很好。
材料商。
旧矿道。
染坊。
月蚀会。
这条线终于不装日用品了。
系统提示亮起。
【城内媒介线关键投放者:已控制】
【新增线索:灰烛先生 / 旧矿道材料商】
【建议:继续封存内库证物,勿在现场定性全部幕后】
我看着最后一行,深吸一口气。
行。
不定性。
先装箱。
毕竟比起嘴上赢,证据活着抵达首都更重要。
而且我现在非常确定。
这事已经不是一个染坊账房能背完的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