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3离开星月城后的第五天清晨，星月城公会后院摆满了箱子。
不是普通货箱。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钱包开始疼的封存箱。
S-3已经先一步送走。
这几天，我们没有闲着。
城东井口轮班看守，青枝染坊逐间登记，旧矿道外围封桩重新加固。
每天早上，赫伯都会去白河镇驿站问一次有没有首都回函。
每次回来，他的表情都像刚被流程教育过。
今天要走的是第二批。
紫晶粉。
半封弯月信。
青枝染坊账册。
蓝灰布样本。
药材防潮粉。
井水和水桶刮样。
还有观测者留下的黑纸。
我蹲在箱子前，一项一项核对编号。
核到最后，我已经能闭着眼背出封条顺序。
这不是成长。
这是被工作驯化。
系统亮起。
【证据链整理进度：82%】
【建议：补充本地处置结果】
我看着那行字，差点把笔捏断。
“你还挺会提醒加班。”
艾丽西亚站在旁边，认真问：“系统又提示你了？”
我抬头看她。
她立刻别开视线：“我只是根据你的表情判断。不是关心你有没有累。”
“嗯。”我说：“这是骑士侦查。”
她咳了一声。
很好。
今天的傲娇工作状态稳定。
本地处置结果确实要补。
青枝染坊被临时查封。
工人和学徒登记后暂时安置在公会后街空屋。
邓恩被关押，等待总部派人复审。
城东三口井封了两口，剩下一口由赫伯派人看守，只允许打生活用水，不许处理伤口和药材。
蓝灰布统一回收。
外城医馆负责伤口登记。
药材铺暂停出售那批止血草。
旧矿道外层封禁桩重新加固。
主井口不进入，只在外围加两层警戒线。
医馆那边还送来一张短条。
这几天复诊的三名伤者，伤口没有继续发灰。
其中一个人甚至问，能不能明天回去搬货。
哈维医师在短条后面额外写了一句。
【我说不能。】
我看着那四个字，第一次觉得医师之间不需要见面，也能隔空互相理解。
病人稳定。
居民没乱烧布。
井水没有新增反应。
这些都不是大胜利。
但它们很实在。
实在到足够支撑我们把证据往首都送，而不是继续在城里到处救火。
我把这些写进报告。
写到“居民不得焚烧蓝灰布”时，手腕又开始酸。
格林把一只小瓶递过来。
“缓解酸痛的药油。”
我看了他一眼。
“多少钱？”
他停了一下。
“我忘了。”
我把瓶子推回去。
“那先不要靠近我的账本。”
格林很遗憾地收回手。
暗影递来纸条。
【已确认没有第三只调包箱。】
第二张。
【但有人在问封存箱价格。】
我沉默了。
“问价格干什么？”
第三张。
【想知道值不值得偷。】
好。
星月城民风十分朴素。
风险评估也很现实。
会长带着赫伯从库房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封加急回函。
“首都总部前日收到 S-3 样本。”会长说：“昨日完成初步比对，回函随夜驿刚到。”
我立刻站起来。
我先看了一眼信封日期。
确认不是“昨夜送到、今早回函”这种离谱速度，才松了口气。
很好。
地理常识还活着。
赫伯把回函放到桌上。
纸面有总部封印，边缘压着星辉学院的复核符。
会长没有直接拆，而是让记录员先登记封号。
我看着那一套动作，忽然有点欣慰。
流程这种东西，平时像枷锁。
关键时刻又像护栏。
拆信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没人说话。
是所有人都在等会长先开口。
会长把信递给我。
我低头看。
【S-3初步比对：与灰岭边境旧战场 C-17 样本存在同源反应】
【紫晶粉反应方向：疑似契约介质】
【建议：星月城证据链完整打包回首都】
【后续委托预备：灰岭边境医疗与封存协助】
灰岭边境。
这四个字终于从观测者的黑纸，变成了总部公文。
我一时没说话。
星尾跳上桌角，低低叫了一声。
它没有像刚到星月城时那样发抖。
只是把尾巴搭在我的手背上。
像在确认我还在。
我摸了摸它的头。
“星月城这边，算稳定了吗？”
会长说：“暂时稳定。”
暂时。
这个词很诚实。
旧矿道主井口还在。
观测者还没抓到。
灰烛先生不知去向。
月蚀会只露出了一只手。
但居民的井水不再继续发灰，医馆伤者的灰化伤口也没有复发。
这已经不是小事。
对一座城来说，能从继续坏下去变成暂时不坏，很多时候就是胜利。
我把最后一份报告放进箱内夹层。
“封吧。”
赫伯压下箱盖。
格林补上符线。
艾丽西亚把骑士担保证明按在记录板上。
暗影在窗边确认路线。
会长盖下星月城公会印。
封条一层层压上去。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文书只是麻烦。
它们像一排很薄的墙。
挡不住所有危险。
但能让真相别在半路散掉。
证据车从后门离开时，街上没有人围观。
只有几个居民远远站着。
那个买了蓝灰布的女主人也在。
她怀里抱着孩子，朝我们点了一下头。
孩子手里攥着一截普通白布。
不是蓝灰色。
也没有香料味。
布边缝得歪歪扭扭，大概是临时改出来的。
我忽然松了口气。
这座城没有一夜之间变好。
可至少有人已经知道，便宜东西也要问清楚从哪来。
没有感谢。
也没有哭。
只是点头。
我却觉得这比一大堆漂亮话都实在。
艾丽西亚站在我身边，小声说：“你做得很好。”
我转头看她。
她立刻补充：“我是说流程。”
“哦。”
“还有治疗。”
“嗯。”
“还有判断。”
她越说越小声。
我忍了一下，没笑。
因为如果我笑，她可能会当场把自己包装成“我只是陈述事实”。
系统在这时亮起。
【星月城回访委托：阶段完成】
【奖励：污染媒介识别熟练度提升】
【奖励：证据链整理权限小幅优化】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灰岭边境】
【提示：边境伤口不会等人】
我盯着最后一行，沉默了很久。
开什么玩笑。
刚把星月城这摊工作装箱，下一站就把我丢去边境医棚？
这系统是不是把我当成会走路的急救包。
会长把另一份文书递来。
“总部正式委托还在路上，但预备调令已经下来了。你们可以先回首都汇报，也可以随证据车同行。”
我看向队友。
艾丽西亚没有犹豫。
暗影递来纸条。
【同行。】
格林笑了笑：“证据路上可能还会有人惦记。”
星尾把爪子按在我的袖口上。
很好。
全队意见统一。
甚至统一得让我没有借口赖在星月城多睡一天。
我把回函折好，塞进记录夹。
“走吧。”我说：“先回首都。”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顺便问问边境委托报不报销。”
会长终于笑了一下。
“这个一定问。”
很好。
世界可以有病。
账不能乱。
证据车驶出星月城时，旧矿道方向的灰色月晕已经淡了很多。
但北边的天色压得很低。
我靠在车厢边，听见系统最后弹出一声轻响。
【下一阶段地图：灰岭边境】
很好。
新地图。
新工作。
以及大概率不会变少的账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