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封锁后，灰岭要塞的脚步声全变短了。
军士从城墙上跑下来，靴底敲过石阶，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催命。
雷纳德把第二名伤员交给医棚神官。
他只留下一句话。
“止扩散，别闭合。”
那名神官看了我一眼，咬住后槽牙点头。
很好。
边境医棚学习速度很快。
主要也是被伤口逼的。
我刚把第一份封存记录夹好，雷纳德已经把外出的短令压到桌上。
“去三号碑。”
我低头看那张短令。
北墙外。
旧战场外围。
巡逻线临时复核。
随行人员，公会协助小队。
“我能问一句吗？”
雷纳德看向我。
“问。”
“边境补贴按出城次数算吗？”
他停了一下。
格林在旁边轻轻咳了声。
雷纳德把短令翻到背面，指了指一行小字。
“按任务危险等级。”
我立刻收好记录板。
“走吧。”
艾丽西亚偏头看我。
“你刚才还在犹豫。”
“我那是在确认风险和收益。”
“所以确认完了？”
“确认了。”我说：“风险很有想象力，收益暂时还能沟通。”
她抿了抿唇，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住。
“我只是觉得，你很会……审慎。”
很好。
傲娇词库今日更新，审慎等于抠门但好听。
北门打开一条窄缝。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石粉和旧铁味。
星尾原本趴在我肩上，风一吹，它耳朵立了起来。
要塞外没有树。
只有碎石、断枪、低矮土坡，还有一块块半埋在土里的黑色碑石。
远处的旧战场不像战场。
更像一片没人愿意翻动的灰色伤疤。
雷纳德带了六名军士。
艾丽西亚走在我左前方，剑没有出鞘，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剑柄。
暗影落在队伍右侧。
格林背着符线包，走一步看一次地面。
我负责抱记录板。
很合理。
别人负责战斗，我负责给工作增加纸面重量。
系统亮起。
【区域：灰岭旧战场外围】
【灰蚀残留浓度：中低浮动】
【提示：不建议进行范围净化】
我看着最后一行，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这地方要是能用圣光一口气刷干净，灰岭要塞早该改名叫灰岭疗养院。
走到第一个岔坡时，雷纳德抬手示意停步。
“三号碑在东北。”
艾丽西亚几乎同时抬手，指向另一侧。
“那边。”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只有一片塌掉的拒马桩。
风吹过，木桩缝里滚出半截破箭。
艾丽西亚把手收回来，语气非常稳。
“我在判断敌人可能利用的绕行路线。”
我点点头。
“判断得很有战略纵深。”
暗影递来纸条。
【她刚才真的想走。】
我把纸条压进记录板下面。
别笑。
旧战场这种无参照物地图，对艾丽西亚来说属于高难副本。
但下一刻，她忽然抬手。
“停。”
她的剑出鞘半寸。
碎石坡后，一团灰影贴着地面滑出来。
那东西像史莱姆，又干得没有水分，外壳裹着碎骨和泥。
它没扑向最近的军士。
它朝我滚了过来。
非常精准。
我心里当场发出一声无声尖叫。
为什么异世界的怪也知道优先切奶？
艾丽西亚一步横在我面前。
剑光压低，斜斩过去。
灰影被切开，里面没有汁液，只散出一片灰粉。
“退后！”
我喊完，格林已经甩出符纸。
符纸贴到灰粉边缘，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暗影从侧面掠过，短刃挑出灰影残壳里一截细线。
线不是实体。
更像一段贴在空气里的灰色划痕。
雷纳德的军士举弩对准土坡。
土坡后没有第二只。
只有几块被翻开的旧骨。
我走过去时，星尾低低叫了一声，用爪子抓住我的肩带。
“我知道，不碰。”
我蹲在三步外，把封存片递给格林。
“边缘取样。”
格林隔着防渗布夹起一点灰粉。
封存片表面立刻亮起熟悉的淡灰纹。
系统浮出提示。
【旧战场灰色骨粉样本：记录】
【与边境灰蚀伤样本存在同源反应】
【边境灰蚀伤样本记录：2/3】
第二份。
来得一点都不让人开心。
我在记录板上写下地点、风向、发现物和怪物残壳状态。
写到“疑似被驱赶低阶魔物”时，雷纳德低头看我。
“为什么不是自然游荡？”
“因为它绕开了最近的军士，直奔治疗师。”
我把笔尖点在记录板上。
“低阶魔物没这么会挑软柿子。”
格林补了一句：“除非有人让它记住了魔力味道。”
雷纳德没有反驳。
他看向坡后。
“继续。”
三号碑比我想象中矮。
碑面被风磨得发钝，上面的名字只剩一半。
碑脚旁边有两道脚印。
一道深，一道浅。
深的往回拖了几步。
浅的断在碑后。
暗影蹲下，看了一会儿，递来纸条。
【失踪者不是被拖走。】
第二张。
【他自己走进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三号碑后方有一条裂沟。
沟不深，底部堆着碎石和旧骨。
裂沟边缘挂着一枚铜制巡逻牌。
雷纳德弯腰捡起。
牌子背面刻着名字。
卡恩。
医棚里第二名伤员叫过这个名字。
两人同行，一人未归。
现在未归的人，把牌子留在了沟口。
艾丽西亚握紧剑柄。
“下面有人。”
她这次没有走错。
裂沟里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指甲刮过石头。
雷纳德抬手，军士散开。
格林把一张封线符夹在指间。
我靠近沟口，看到沟底深处有一只手。
那只手还在动。
手腕上缠着灰线，灰线另一端没入裂沟更深处。
系统在这时弹出。
【警告：活体信标化初期】
【建议：切断前不得牵拉灰线】
我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指尖在记录板边缘压了一下。
很好。
旧战场连伤员都带使用说明。
卡恩没有抬头。
他用手指在石壁上一下一下地划。
划出的不是求救。
是一行歪斜的大陆通用语。
【别追线】
我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秒，格林忽然开口。
“莉莉娅，碑后面还有东西。”
他拨开碑座旁的碎石。
一角铁皮露出来。
上面压着要塞内库的编号。
编号边缘，还沾着新鲜封蜡。
雷纳德伸手拿起那片铁皮。
风从裂沟里刮出来，把卡恩指下的灰粉吹散了一点。
铁皮背面，有人用很细的刀刻了一句话。
【查你们自己的箱子】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怀里的记录板重了好几倍。
很好。
旧战场没给答案。
它递来下一份加班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