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谷不在地图正中。
它夹在灰岭要塞和魔族边境之间。
石头黑，路也黑。
更离谱的是，地图上那条路画得像一根被踩弯的面条。
艾丽西亚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这条路不难。”
我把地图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确定？”
她沉默了一下。
“只要路标没有被人换过。”
成长了。
她现在已经会主动把风险归到路标身上。
黑牙集市的转运线没有直接进谷。
它停在旧南哨外的一片乱石后。
我们到时，那里只有一辆空车。
车轮还热。
暗影摸了摸车辕，递来纸条。
【刚走。】
第二张。
【不是逃，是等。】
雷纳德带来的军士立刻压低弩机。
艾丽西亚站到我前面。
“出来。”
乱石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那种阴森笑。
更像有人在听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一个披灰斗篷的人走出来。
斗篷掀开一角，我看见她额侧有一截浅色弯角。
魔族。
军士的弩机齐齐抬高。
艾丽西亚的手也按上剑柄。
那人没有退。
她把一枚银色牌子抛到地上。
牌子滚到雷纳德脚边。
上面刻着停战纹。
雷纳德盯着她。
“夜渊停战派？”
“薇拉。”
她说：“只代表愿意停火的人，不代表夜渊王庭。”
雷纳德没有立刻捡牌子。
他先让军士把弩口压低半寸。
不是放松。
只是从“下一秒射出去”变成“可以听半句话”。
这半寸很珍贵。
在边境，很多人连半寸都没有。
薇拉像是习惯了这种待遇。
她站在原地，斗篷下的手慢慢摊开。
手心没有武器。
只有一圈细小伤痕。
像被很细的线割过。
我看了一眼，没急着问。
她愿意给的，迟早会给。
她不愿意给的，逼问也未必是真的。
这也是证据链的好处。
它不要求我立刻相信谁。
它只要求我别急着下结论。
艾丽西亚握剑的手没有松。
“你们的黑牙印出现在要塞内库转运箱上。”
薇拉看向她。
“黑牙卖给谁都收钱。”
“这算解释？”
“这算事实。”
气氛一下压住。
我在心里给这位魔族使者记了一笔。
会说实话。
但很欠打。
薇拉看向我。
“治疗师，你们找错敌人了。”
我问：“那谁是对的敌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
瓶内不是灰粉。
是一截像断线一样的灰晶。
星尾立刻弓起背。
我没有接。
先让格林拿隔离符纸垫住。
薇拉看着这个动作，反而点了下头。
“比黑牙的人谨慎。”
“他们怎么做？”
“拿钱，摸货，夸自己胆子大。”
她说：“然后死得很快。”
我把手缩得更稳了。
谢谢。
这个行业经验很有参考价值。
格林用符纸贴近小瓶外壁。
符纸没有烧。
但边角出现一圈灰色细线，像有人用针绕着纸边缝了一道。
“契约残留。”格林说：“不是普通魔力渗透。”
艾丽西亚看向薇拉。
“你身上的伤也是这种线？”
薇拉把手收回斗篷。
“曾经是。”
她没有继续说。
艾丽西亚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握剑的手松了一点。
系统亮起。
【检测到非人类魔力残留】
【进一步比对：深渊派契约式】
【提示：该残留不等于普通魔族魔力特征】
我盯着提示看了两遍。
很好。
终于把“魔族”和“幕后黑手”拆开了。
这活要是交给酒馆传闻，估计三句话就能传成魔族全员每天早起投毒。
“这东西从哪来？”我问。
薇拉说：“黑牙集市昨夜有人收过一箱灰岭样本。买主不是我们的人。”
雷纳德开口：“名字。”
“赛尔维斯。”
格林轻声重复：“深渊改造师？”
薇拉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们学院不是只会修漂亮塔楼。”
格林笑了笑。
“漂亮塔楼里偶尔也放书。”
我把小瓶接过来，没有直接打开。
“你为什么帮我们？”
薇拉指了指北方。
“因为赛尔维斯不只拿人类做样本。”
她的语气很平。
平到不像卖惨。
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艾丽西亚抿着唇。
她看着那枚停战牌，又看向薇拉的角。
“我不能只凭你一句话信你。”
薇拉说：“我也没指望骑士小姐立刻相信魔族。”
艾丽西亚往前一步。
“但我会看证据。”
薇拉挑眉。
艾丽西亚把剑柄松开，却没有离开我的身前。
“如果证据指向深渊派，我会追深渊派。如果证据指向你，我也会追你。”
这话说得很硬。
也很艾丽西亚。
薇拉第一次认真看她。
“那你比我见过的多数骑士都麻烦。”
艾丽西亚别开视线。
“我只是遵守职责。”
我小声说：“顺便傲娇一下。”
她转头看我。
“我听见了。”
“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支线判断更新：魔族停战派可作为临时情报源】
【警告：合作不等于信任】
【建议：以证据链约束合作边界】
这次我很同意。
合作可以。
签字更好。
雷纳德让军士记录薇拉的停战牌编号。
薇拉也不反抗，只补了一句：“黑牙集市今晚会清场，赛尔维斯的人不会再走那条路。”
“你怎么知道？”
薇拉说：“因为黑牙的人怕麻烦。他们收钱时什么都敢碰，出事后跑得比谁都快。”
我很想给这条商业规律鼓掌。
不愧是黑市。
核心竞争力是甩锅效率。
雷纳德问：“停战派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薇拉沉默片刻。
“我们动手，你们会看见魔族越线。”
她看向北方灰雾。
“你们动手，至少还能叫调查。”
这句话不好听。
但它很真实。
边境上的真相经常不是谁对谁错。
而是谁出手之后，明天会不会多死一排人。
“那他会去哪？”
“要塞北线。”
她抬手指向灰岭外的雾。
“灰蚀魔物潮会在今夜前压到城下。”
我手里的笔尖停住。
很好。
上一章查账。
这一章外交。
下一章直接守城。
这工作内容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薇拉把斗篷重新拉好。
临走前，她丢下一句话。
“如果你们想找赛尔维斯，先活过今晚。”
黑石谷的风从乱石缝里钻过去，带走了她的脚步声。
雷纳德收起停战牌。
“回要塞。”
我看着北边逐渐压低的灰雾。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
【大型防御事件预警：灰蚀魔物潮】
【建议：准备群体缓疗与污染止扩散】
我把小瓶塞进封存袋。
“雷纳德长官。”
“又问补贴？”
“不是。”
我很认真地说：“这次先问医疗耗材从谁账上扣。”
雷纳德闭了闭眼。
边境长官，今日也被流程攻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