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蚀魔物潮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北墙外的雾先动。
不是风吹散。
是整片灰雾往要塞推过来。
站在城墙上看,像有人把旧战场的尘土全部赶到一条线上。
雷纳德下令关北门。
弩手就位。
神官进医棚。
公会协助小队上二层防线。
我听完分配,心里只有一句话。
很专业。
也很要命。
系统亮起。
【大型防御事件:灰蚀魔物潮】
【建议策略:不追击、不强净化、优先止扩散】
【队伍共鸣条件检测中】
我把三只封存瓶塞进腰包。
“星尾,别乱跑。”
星尾趴在我肩上,爪子扣住披肩。
它今天非常听话。
听话得让我更紧张。
第一只灰蚀残壳撞上拒马时,整排木桩都抖了一下。
它不像普通魔物。
皮肉外翻,骨缝里挤着灰粉,动作不快,却不怕疼。
弩箭钉进去,它还能继续往前爬。
它身后还拖着三只小型残壳。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拴住。
前面那只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它的背往上挤。
没有兽群本能。
没有争抢。
只有被推着往前的服从。
这比发狂更麻烦。
发狂至少会乱。
服从会排队。
排队冲向要塞。
这画面非常不讲武德。
雷纳德吼道:“别打头,断腿!”
艾丽西亚已经冲到前线。
她没有乱追。
她守在第二排拒马前,剑锋压低,专挑爬过木桩的魔物膝节。
一道银光斩下。
魔物前腿断开,灰粉溅出。
我立刻抬手。
“格林,隔离!”
格林的符线落得很准。
灰粉被圈在地面小范围里,没有扑到士兵身上。
暗影从墙根掠过,短刃切断一条缠向弩手脚踝的灰线。
他人没说话。
纸条却飞到我手边。
【线从北雾里来。】
我把纸条压进记录夹。
“知道了。”
第二波比第一波更密。
医棚那边开始喊人。
一个军士被灰蚀残壳抓伤手臂,伤口边缘发灰。
我冲过去,手掌悬在伤口上方。
治疗术不能直接灌进去。
先压外缘。
再锁扩散。
最后把皮肉闭合到能止血的程度。
“下一位!”
医棚神官把第二名伤员推过来。
他原本想直接施治疗术,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改成按压止血。
我很欣慰。
教学成果出现了。
虽然是在魔物潮里验收,体验感十分糟糕。
我把伤员按轻重分成三排。
还能自己骂人的,第三排。
骂不出来但能睁眼的,第二排。
开始说胡话的,第一排。
一个军士被放到第三排时很不服。
“我伤得也不轻。”
“你还能抗议。”我说:“说明你目前很有生命力。”
他闭嘴了。
很好。
战地分诊不讲面子。
只讲谁先死不了。
我低声说:“撑一下,别看伤口。”
那军士咬着布条点头。
系统提示跳出。
【群体缓疗范围:不足】
【污染止扩散目标:过多】
【建议:借用队伍共鸣】
借用?
我差点当场问它有没有写借条。
艾丽西亚的剑风压住前线。
格林的符线铺在地上。
暗影切掉灰线。
星尾的尾尖贴着我的手背。
我突然明白系统说的不是把他们魔力拿来烧。
是让每个人都守住自己的点。
我的治疗才不用到处补漏。
“艾丽西亚,别退过第三根拒马!”
“知道!”
“格林,符线别封死,留排灰口!”
“明白。”
“暗影,找线头,不追人!”
纸条贴上我袖口。
【已在找。】
我把治疗光压成薄薄一层,顺着伤员排开的方向铺过去。
不是治好。
只是让血慢下来。
让灰不再往上爬。
让还能站的人别倒得太快。
系统连续弹出。
【队伍共鸣触发】
【临时效果:群体缓疗稳定】
【临时效果:污染止扩散消耗降低】
我深吸一口气。
终于。
这队问题儿童不只会制造账单。
也能帮我省蓝。
北墙下,魔物潮第三次撞上防线。
艾丽西亚的剑卡进一只灰蚀巨狼肩骨。
巨狼张口咬她的护腕。
她没有拔剑后退。
她用肩膀顶住盾,硬生生把巨狼压回拒马尖上。
旁边一名年轻军士想上前补刀,被她用盾沿挡了回去。
“别踩灰粉。”
她说得很急。
但位置卡得很稳。
军士立刻退后。
我看见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点。
她不是只知道往前冲。
她开始会把队友、灰粉和退路放到同一张图里。
虽然她本人看普通地图依旧很有个人想法。
但战场上的那张图,她看得越来越准。
“我守得住!”
那一瞬,她身上的斗气亮了一下。
不是很强。
却稳。
系统提示闪过。
【队友艾丽西亚:誓约圣骑士雏形波动】
【警告:持续承压可能导致誓约过载】
我立刻喊:“别硬撑到断电!”
艾丽西亚抽剑退半步。
“我没有断电!”
很好。
她现在居然能听懂这个词。
魔物潮终于在第四轮弩雨后慢下来。
不是被打怕。
是北雾里的灰线断了几根。
断线的一瞬间,前排残壳像失去指令的木偶,互相撞在一起。
有一只甚至转身咬住同类。
雷纳德立刻抓住机会。
“弩手,二轮齐射!”
弩矢落下,残壳群被压回拒马外。
我手里的治疗光也终于不用铺得那么开。
魔力一收,指尖立刻发麻。
我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
没有灰。
只是累。
累也是好消息。
至少不是被污染。
暗影从墙边回来,袖口划破,递来一张皱纸。
【线被人牵着。】
第二张。
【不是自然潮。】
我把两张纸夹进记录板。
旁边的军士还在搬伤员。
有人把断掉的拒马拖到墙边,有人拿灰铲把地上的残粉铲进铁盘。
没有人欢呼。
也没人说赢了。
边境的人很懂这种事。
魔物退下去,不等于事情结束。
它只代表下一轮来之前,大家有时间把血擦干,把箭补满,把还能救的人从名单上抢回来。
格林望向北方。
“有契约阵在驱赶它们。”
雷纳德握紧剑。
“位置?”
暗影抬手,指向旧南路。
那里灰雾里多出一匹黑马。
马背上的人披着深色甲,长枪斜指城墙。
他没有冲锋。
只把一块刻着夜渊纹的铁牌插进地面。
铁牌上系着白布。
像挑战。
又像警告。
艾丽西亚隔着雾看过去,握剑的手紧了紧。
黑甲骑士转身离开。
灰线随他的马蹄一根根断开。
魔物潮也随之散掉。
我低头看那块远远插着的铁牌,心里一点轻松都没有。
系统弹出最后提示。
【新目标出现:夜渊魔骑】
【其契约反应与深渊派不完全一致】
我捏了捏发酸的手腕。
好消息。
魔物潮退了。
坏消息。
送挑战书的人,看起来比魔物有文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