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魔骑留下的铁牌，被雷纳德派人取回来了。
铁牌很干净。
没有毒。
没有灰蚀粉。
也没有会突然喷人一脸的机关。
这让我很不适应。
边境的敌人如果开始讲礼貌，通常说明他有别的毛病。
铁牌正面刻着一句话。
【旧南路，子时。】
背面只有一个名字。
卡洛恩。
雷纳德看完后说：“夜渊魔骑，边境上很有名。”
我问：“友好名声还是会让人睡不着那种名声？”
“后者。”
行。
非常边境。
艾丽西亚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压着剑柄，像在忍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
“你想去？”
“这是骑士挑战。”
“他是魔族。”
“他也是骑士。”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停了停。
家国立场。
骑士荣誉。
敌我边界。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比格林的假账还难算。
最后雷纳德决定派小队和一支斥候远距离跟随。
不决斗。
只接触。
如果对方设伏，立刻撤回。
我非常赞同。
尤其赞同撤回。
旧南路比地图上更烂。
路边石柱断了一半，三块路牌插在同一处。
左边写旧哨站。
右边写黑石谷。
中间写灰岭北线。
更过分的是，每块路牌都很新。
新到不像边境旧路。
像刚从木匠铺里拿出来，连雨水都没怎么吃过。
我看了两眼，觉得这陷阱甚至有点礼貌。
至少它愿意把错误答案写得清清楚楚。
格林蹲下摸了一把木桩底部。
“土是新填的。”
暗影已经绕到路牌后面。
纸条递回来。
【三块都假。】
我看向艾丽西亚。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精神攻击。
艾丽西亚看了两秒。
“中间。”
暗影递来纸条。
【中间牌新插的。】
艾丽西亚停住。
我没笑。
真的。
我只是把嘴角压得很努力。
她转头说：“我是在判断敌人的误导方式。”
“嗯。”我说：“判断得很有参与感。”
她不理我了。
我们没有走中间。
格林用风粉吹过路面，右侧石子滚动方向不对。
暗影在左边找到马蹄印。
艾丽西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左边也不对。”
格林问：“为什么？”
她指向一截断柱。
“那里有盾痕。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马蹄印，但骑士不会从盾痕外侧穿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他很没教养。”
很好。
这是专业判断。
带一点贵族偏见。
我们绕过三块路牌，走了没有路的碎石坡。
子时前，黑甲骑士出现在坡下。
他骑在黑马上，甲面没有多余花纹，长枪横在鞍侧。
坡下没有火把。
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
他一个人来。
但没有半点落单的感觉。
像整条旧南路都被他临时借走。
雷纳德的斥候没有靠近。
弩机藏在坡后，弦已经上好。
卡洛恩看都没看那边。
这人不是不知道有人埋伏。
是觉得那不重要。
这就很烦。
我不喜欢这种让人计算不出风险的人。
“罗森家的小骑士。”
他的大陆通用语很标准。
艾丽西亚上前一步。
“卡洛恩。”
“你差点走错路。”
艾丽西亚抬起下巴。
“我没有。”
我在后面小声说：“差点这两个字很精确。”
她回头看我。
“莉莉娅。”
“我在。”
“不要记录这句。”
我默默把笔放低。
卡洛恩没有笑。
“只会向前冲的骑士，会把同伴带进坑里。”
艾丽西亚的表情收了起来。
“所以你换路牌？”
“战场不会给你正确路牌。”
他说：“深渊派更不会。”
下一息，黑马前冲。
长枪没有刺向艾丽西亚。
而是挑向我脚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灰线。
灰线被挑起，像活物一样往我腕上缠。
它藏得太浅。
浅到如果不是卡洛恩先挑起来，我可能会把它当成地面裂纹。
这不是杀招。
这是演示。
他在告诉我们，深渊派会把陷阱放在治疗师最容易低头看伤口的位置。
我心里一沉。
这类敌人最麻烦。
他不只知道怎么伤人。
还知道救人的人会站在哪里。
暗影短刃落下，切开一截。
格林符线补上。
艾丽西亚没有追卡洛恩。
她转身挡在我前面，盾面压住灰线窜起的方向。
长枪撞上盾。
一声闷响。
她退了半步。
但没有让开。
系统亮起。
【艾丽西亚誓约波动增强】
【风险：过载临界前兆】
我立刻喊：“别把自己当城门！”
艾丽西亚咬牙。
“我知道！”
卡洛恩收枪。
“这次对了。”
艾丽西亚喘了口气。
“你不是来杀人的。”
“我来确认你们是不是会把治疗师送进陷阱。”
他说话很直。
直得让人想把他归进“很讨厌但有用”的分类。
我探出半个头。
“确认结果呢？”
卡洛恩看我。
“勉强不是废物。”
我把头缩回去。
行。
这人不适合做客服。
卡洛恩从鞍侧取下一卷旧地图，丢到地上。
“赛尔维斯在废弃哨站地下留过样本室。”
雷纳德派来的斥候在远处拉紧弩弦。
卡洛恩像没看见。
“我的一支巡骑在那里失踪。三天后，他们被送回边境。”
他顿了一下。
“只剩会听命的壳。”
艾丽西亚握盾的手慢慢收紧。
这次我没有提醒她放松。
有些愤怒，不该立刻按下去。
卡洛恩调转马头。
“如果你们想证明治疗师不是圣光王国的漂亮摆设，就去那里。”
我从艾丽西亚身后探出头。
“漂亮摆设这个词，建议你收回。”
卡洛恩看过来。
“怎么？”
“摆设不用写报告。”我说：“我每天写很多。”
雷纳德远处的斥候似乎咳了一声。
格林低头整理地图，肩膀动了动。
艾丽西亚压低声音：“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我也压低声音：“但职业尊严偶尔需要维护。”
卡洛恩沉默片刻。
“治疗师。”
“嗯？”
“你比传闻里吵。”
我微笑。
这人果然不适合做客服。
艾丽西亚开口：“你也追赛尔维斯，为什么不合作？”
卡洛恩侧过脸。
“因为我不相信你们。”
他说：“也不相信愿意谈判的魔族。”
很好。
极端独行版受害者。
卡洛恩离开后，灰线在地上留下一条焦黑痕。
我蹲下记录。
系统提示轻轻闪过。
【夜渊魔骑卡洛恩：敌对程度未定】
【深渊派样本室坐标已获得】
【建议：进入前准备切断流程】
我看向艾丽西亚。
她盯着地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刚才没有走错。”
“嗯。”
“只是那三块牌子都不可信。”
“嗯。”
她看我。
“你为什么答得这么快？”
我认真说：“因为骑士小姐刚才守住了正确的位置。”
她别开脸。
“我只是按职责行动。”
行。
职责。
傲娇专用万能挡箭牌。
而地图上，废弃哨站的位置被红线圈住。
旁边还有卡洛恩写下的一行字。
【里面还有活人。】
我看着那四个字，胃里沉了沉。
这次不能只查证据了。
里面有人等着被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