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哨站在旧南路尽头。
白天看,它只是塌了一半的石楼。
晚上看,它很像一份不想让人报销的高危委托。
雷纳德给了我们两队斥候。
但进入地下的,只有小队和他本人。
原因很简单。
通道太窄。
人多容易踩线。
我听完后只想说,边境任务总能用很合理的方式把人送进很不合理的地方。
入口在石楼后方的蓄水井下。
暗影先下。
很快,纸条被细线吊了上来。
【有灰线。】
第二张。
【像蛛网。】
我低头看井口。
“有没有路?”
第三张。
【有,但不友好。】
很好。
至少它还算诚实。
格林先放下符灯。
灯光落到井底,照出一圈干掉的灰痕。
系统亮起。
【深渊派样本室外围】
【提示:切断前置流程】
【一:确认媒介线来源】
【二:隔离活体样本】
【三:切断契约线】
【四:止扩散,不直接净化源点】
我看着最后一行,心里很安详。
安详得像一个马上要被工作埋掉的人。
“记住。”我说:“看到会发光的灰东西,不要手欠。”
格林笑了一下。
“我尽量。”
“你这个回答很危险。”
艾丽西亚先落到井底,盾举在身前。
她看了一眼左右通道。
“左边。”
我还没开口,她立刻补充:“这次不是凭感觉。左边有拖痕,右边灰线更密,像故意让人走。”
暗影递来纸条。
【同意。】
艾丽西亚把纸条看了一遍,表情稳住。
很好。
被暗影认证过的方向感,含金量很高。
地下样本室比我想象中大。
墙上挂着一排破旧铁牌。
灰蚀残壳一号。
灰蚀残壳二号。
旧战场骨粉反应组。
活体信标化观察组。
每块铁牌下面,都有一道空槽。
有的槽里还残着旧皮带。
有的只剩断扣。
我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再看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里直接烧了。
但不能烧。
证据还在。
幸存者可能也在。
深渊派最恶心的一点就在这里。
它把愤怒也算进陷阱里。
你越想立刻毁掉现场,就越容易把关键证据和活人一起毁掉。
我把记录板翻开。
手指按住纸角。
先记。
再救。
再封。
这不是冷静。
这是防止自己被怒气牵着走。
我越看越不舒服。
这不是邪教祭坛。
这是实验室。
还是那种不把人当人的实验室。
格林在一张石桌上找到残页。
纸边被烧过,只剩几行。
【赛尔维斯记录:灰蚀潮驱赶成功】
【治疗魔力反应明显】
【目标个体将主动靠近治疗源】
下面还有半句。
【若治疗源持续释放,可提高回收率】
我盯着“回收率”三个字。
那不是战术词。
那是账本词。
赛尔维斯把被驱赶的魔物、被抓走的人、被污染的伤员,全都当成可以回收的材料。
我以前做游戏策划时,也写过掉落率、刷新率、回收率。
但那是怪。
这里不是。
这里每一条记录后面,都可能有一个还会呼吸的人。
我把那张残页封进夹层。
手劲有点大,纸边险些折裂。
格林伸手托了一下。
“慢点。”
“嗯。”我说:“它得活着到审判桌上。”
我把这几行抄进记录板,笔尖压得有点重。
“所以魔物潮会找我,不是巧合。”
雷纳德骂了一句。
艾丽西亚的剑已经出鞘。
“他把人当饵。”
“也把魔物当工具。”格林说。
暗影忽然抬手。
前方隔间里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不是魔物的低吼。
像指甲划过木板。
我压低声音:“活人?”
暗影没有立刻点头。
他绕到门侧,短刃贴着灰线下方切入。
灰线轻轻一颤。
系统弹出。
【契约线受压】
【警告:直接切断可能牵动活体样本】
我立刻说:“停。”
暗影停住。
格林把符线搭到门框外侧。
我蹲下来,顺着灰线看。
线不是从门里出来。
是从地面一枚黑钉里穿过去,再缠到隔间。
“先拔钉?”
系统没有回答。
很好。
又开始装高冷。
我拿出封存瓶,放在黑钉旁。
“格林,压住外圈。暗影,等我喊再切。艾丽西亚,门开后别冲太深,先挡。”
艾丽西亚点头。
这次她没反驳。
我把治疗光压到最低,只贴着黑钉边缘绕了一圈。
灰线被引得浮起来。
“切。”
暗影短刃落下。
格林符线同时收紧。
黑钉啪地裂开,一缕灰烟被封进瓶中。
隔间里传来一声急促吸气。
艾丽西亚一脚踹开门。
盾先进去。
门后不是怪物。
是一个魔族少年。
他蜷在角落,腕上缠着断裂灰线,额侧小角被磨破,身上披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斗篷。
地上有半碗干掉的水。
旁边刻着几道短痕。
不是文字。
像是他每醒来一次,就在地上划一下。
我数到第九道时停住。
不能再数。
再数下去,我怕自己手里的治疗光会失控。
艾丽西亚也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把盾往前挪了半寸,挡住隔间外的灰线。
这个动作很小。
但少年看见了。
他缩在墙角的手指松了一点。
他看见我们,第一反应不是求救。
是往墙角缩。
薇拉说得没错。
赛尔维斯不只拿人类做样本。
我慢慢举起空手。
“别怕。”
少年盯着我的神官袍,喉咙动了动。
“圣光……会烧人。”
我停了一下。
然后把治疗光收得更薄。
“我的不会。”
这话说出来,其实有点冒险。
但我知道自己能做到。
至少现在能。
系统提示跳出。
【活体样本污染层:浅层契约残留】
【建议:止扩散,暂不清根】
我按流程处理他的腕伤。
不强行拔灰。
只把继续往上爬的部分压住。
少年呼吸慢慢平下来。
“名字?”我问。
他隔了好久才开口。
“诺恩。”
声音很轻。
我把这个名字写进记录板。
不是样本编号。
是名字。
赛尔维斯的铁牌上写着观察组。
我的记录板上写人名。
这点小小的区别,暂时救不了世界。
但至少能提醒我,别把自己也写成他们那种人。
雷纳德站在门口,没有催。
艾丽西亚半蹲在旁边,把盾立成一面墙。
格林翻完第二张残页,语气低了些。
“这里不止一个样本室。”
我抬头。
暗影递来纸条。
【深处有心跳声。】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心跳声?
地下样本室深处,有一扇石门。
门缝里透出灰色微光。
星尾从我肩上探出头,低低叫了一声。
不是害怕。
是警告。
系统在这时亮起,字比平时更慢。
【未完全苏醒灰蚀源点】
【禁止直接净化】
【禁止直接接触】
【建议:立即建立封锁记录】
我看着那扇石门。
里面的灰光轻轻跳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很好。
样本室找到了。
顺便还买一送一,附赠世界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