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里的灰光又跳了一下。
星尾伏在我肩上,爪子抓住衣料,尾巴绷得笔直。
这不是它平时闻到脏东西时的反应。
那时它会嫌弃。
现在它在警告。
系统提示还停在眼前。
【未完全苏醒灰蚀源点】
【禁止直接净化】
【禁止直接接触】
【建议:立即建立封锁记录】
我看着“禁止”两个字,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至少系统这次没有写“建议勇敢尝试”。
那种建议一般都约等于让我用命给它跑测试。
“退半步。”我低声说。
艾丽西亚的剑还指着门缝。
她没有往后退。
我抬头看她。
她才把剑尖压低一点,小声说:“我不是想冲进去。”
“我还没说你。”
“你眼神说了。”
很好。
队友已经进化出读取我社畜视线的能力。
雷纳德把诺恩从隔间里扶出来。
魔族少年刚能站稳,脚却还在发软。
他看见石门,整个人往后缩,手腕上的灰痕贴着绷带细细爬了一下。
我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治疗光只铺在外层。
不拔。
不冲。
只压住继续扩散的边缘。
诺恩咬着牙,没喊疼。
这孩子显然已经习惯把疼吞回去。
这种习惯很糟。
糟到我想把赛尔维斯的名字写进欠揍名单第一页。
“先把他送到外层隔离点。”我说:“他不能留在源点门口。”
雷纳德点头,叫来两名斥候。
我补了一句:“别碰他手腕,不要用圣水,也别问他太多。”
诺恩抬眼看我。
我把记录板翻到新页,在第一行写下他的名字。
“你现在是伤员,不是犯人。”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嗯。”
艾丽西亚把盾递到斥候前面,挡住门缝方向。
她说:“走我右边。”
斥候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艾丽西亚立刻绷住表情:“这条路我记得。”
暗影递来纸条。
【她这次是对的。】
艾丽西亚耳尖红了一点。
“不用特意证明。”
“我没说话。”我说。
她更小声:“你也不用笑。”
我忍住了。
现在笑不合适。
但傲娇骑士在地下样本室维持尊严,也算一种边境精神稳定剂。
诺恩被送走后,石门外只剩我们和雷纳德。
格林蹲在门侧,用粉笔画出三层符圈。
第一层隔离灰线。
第二层承压。
第三层记录反应。
我把诺恩离开的时间也写进记录。
第几次脉动。
第几层灰痕退下。
谁碰过绷带。
谁接手护送。
这些东西看起来碎。
但以后有人要追问“为什么先救他、为什么不继续审问、为什么没有当场拔除残留”时,记录会替我们说话。
我以前最烦流程。
现在发现流程有时也能保护活人。
尤其是在一群人都急着要答案的时候。
他画到一半,手指停住。
“门内不是单点污染。”
“什么意思?”
“像一颗钉在地里的心脏。”格林说:“现在还没完全跳起来,但它已经连着很多线。”
我听懂了。
如果普通伤口是一个人发烧。
这里就是发烧的源头之一。
你把它一巴掌拍碎,热不会消失,可能会顺着地下脉络炸进更多地方。
系统补刀一样亮起。
【警告:直接净化可能触发区域反噬】
【预计影响范围:灰岭旧战场外缘至要塞南线】
我深吸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
我只是个治疗师,不是人形拆弹组啊  ̄□ ̄||
艾丽西亚看见我的表情,手指握紧剑柄。
“严重?”
“严重。”我说:“如果我把光直接怼进去,可能把灰岭南线一起点亮。”
雷纳德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他没有骂人。
这比骂人更说明问题。
“那怎么办?”
“先封外层。”我说:“确认它连着哪里,再决定怎么压。”
暗影已经沿墙摸到门角。
他用短刃挑起一截细黑线,线头埋进石缝,尾端绕向地面黑钉。
纸条递来。
【媒介钉不止一枚。】
第二张。
【像路标。】
我看向石门。
赛尔维斯没有把源点藏死。
他留了方向。
留给谁?
给他自己回收?
给深渊派继续引导?
还是给某个比他更高的人看?
我把这些问题压下去。
现在不是脑内开会的时候。
我蹲在第一层符圈外,把治疗光压成一条细线,贴着门缝边缘推过去。
灰光先是收缩。
接着,它轻轻碰了回来。
不是攻击。
更像试探。
一股冷意顺着指节往上爬。
星尾低叫一声,用尾巴拍开我的手腕。
我立刻收光。
门缝里传出一声低低的脉动。
墙面粉尘落下来。
格林的第二层符圈亮起,又暗下去。
“承压没破。”他说:“但不能再探了。”
系统提示刷新。
【边缘测试完成】
【结论:当前源点不可治疗】
【可执行方案:外层封锁、媒介钉切断、区域净化阵前置】
我盯着“不可治疗”四个字。
治疗师听见这句话,多少有点职业受辱。
但我知道它是对的。
有些东西不是不能救。
是不能用救人的办法救。
如果伤口下面压着一整片火药,第一件事不是撒药粉,是把火星挪开。
“暗影。”我说:“找钉子。”
暗影点头,身影贴着墙移动。
“格林,记反应。”
“已经在记。”
“艾丽西亚,守门。”
她看了石门一眼。
“只守门?”
“只守门。”我说:“最难的就是不往前。”
艾丽西亚沉默片刻,把盾立到门前。
“明白。”
她这次没有嘴硬。
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雷纳德抬手按住通讯铜片,向外层下令。
封锁哨站。
医棚准备隔离帐。
要塞南线停止巡逻推进。
所有与旧战场灰骨反应有关的样本,暂停转运。
一条条命令传出去,地下样本室的空气反而稳了些。
流程开始跑起来。
人就不容易被恐惧牵着乱走。
暗影回来时,手里多了三枚细黑钉。
每一枚都被封进小瓶。
第三枚瓶底还浮着一点紫晶粉。
格林看了一眼,说:“引导用的。它在把源点反应往外拉。”
我问:“往哪?”
格林把记录符纸铺开。
灰线在纸上慢慢浮出,最后指向北方。
雷纳德的表情压了下去。
“夜渊诸城。”
这个名字一落地,地下样本室里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门。
灰岭要塞已经够远。
夜渊诸城还在更北。
那是魔族领地内的城市群,不是拿着冒险者徽章就能随便进的野外委托点。
语言、通行、军方手续、停战派担保。
随便漏一项,都能把任务从“调查”变成“事故”。
我低头看着符纸上的北向灰线,只觉得钱包和人生一起发出了细小的裂声。
我看着那条线,心里没骂出声。
但已经把账记上了。
系统在这时弹出最后一行。
【阶段任务更新:建立灰岭源点临时封锁】
【后续前置:夜渊诸城异常坐标】
很好。
治不了的病,开始给我发地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