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的命令传回要塞时,天还没亮。
我们在废弃哨站地下守到第二次换岗。
石门里的灰光没有再跳。
但谁也没把这当成好消息。
睡着的火堆也会烧人。
源点只是暂时被外层符圈压住,不代表它愿意讲道理。
格林靠在墙边,手里还捏着记录符纸。
纸上那条北向灰线淡了些。
淡得很不诚实。
就像某些工作邮件,标题写着“简单确认”,点开全是坑。
我揉了揉手腕。
治疗光用得不多。
精神消耗却像被人从脑子里抽了一盆水。
星尾趴在我的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扫着记录板边缘。
它也累了。
但只要石门有一点动静,它耳朵就会立起来。
“外层封锁队到了。”艾丽西亚从通道口回来。
她把地图卷递给雷纳德,又停了一下。
“我确认过路标。”
我看她。
她立刻补充:“不是怕走错。这里有两块旧牌被人反装了。”
暗影递来纸条。
【确实反装。】
第二张。
【她发现得比斥候早。】
艾丽西亚看见第二张,眼神往旁边飘。
“只是刚好。”
很好。
路痴骑士在复杂地形里终于不是单纯迷路,而是开始抓敌人的诱导牌。
这进步很值钱。
可惜不能报销。
要塞封锁队带来了赤铜炉堡借出的两组压阵器。
东西一进地下,温度就升了一点。
赤铜外壳上刻着矮人符纹,接上格林画好的第二层承压圈后,灰光被压回门缝里。
搬器具的士兵手套外面套着厚皮。
每走三步,就要停一下,让随队术士确认符纹没有被灰线勾住。
没有人抱怨慢。
之前医棚里那些被灰蚀咬过的伤员,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在这里贪快,最后都会变成别人清单上的伤情描述。
雷纳德让人把器具编号写进军方记录。
我在旁边跟着写。
同一件事写两遍。
这就是流程。
流程不一定让人快乐。
但它能让以后追责时少吵三天。
薇拉是在中午前赶到的。
她没有带太多人。
只带了两个停战派护卫和一只封着断线灰晶的匣子。
雷纳德的人把她拦在哨站外。
双方站在旧石阶两侧,手都离武器不远。
气氛像一根拉紧的绳。
我走上去,说:“先验匣子。”
薇拉看了我一眼。
“你还愿意验我的东西?”
“我只愿意验证据。”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把匣子放到地上。
格林和军方术士一起检查。
断线灰晶没有主动反应。
但靠近石门外层记录符时,晶面浮出一点细小裂纹。
薇拉说:“夜渊那边也出现过这种引导线。不是在城里,是旧裂隙外围。”
雷纳德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早说,你们会先把我扣下。”
雷纳德没否认。
这很边境。
大家都诚实得让人头疼。
我把薇拉的话写进记录。
“所以它不是要在灰岭醒过来。”
格林接话:“它在借灰岭试反应。”
“然后把路线推向夜渊诸城。”我说。
薇拉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剑鞘。
“诸城里有旧裂隙。若有人把源点反应接进去,不只你们的南线会出事。”
也就是说,灰岭不是终点。
是测试场。
我已经不想评价赛尔维斯的职业道德。
他可能没有那东西。
封锁开始在午后正式推进。
第一步,切断外层媒介钉。
暗影负责找线。
他每找到一枚黑钉,就用纸条标编号。
格林负责压阵。
薇拉提供断线灰晶作为对照。
雷纳德的封锁队负责搬器具、守通道、登记谁进谁出。
艾丽西亚守在最靠近石门的位置。
她没有开誓约光。
我特意看了她两次。
她第三次发现后,低声说:“我知道不能乱用。”
“我还没提醒。”
“你迟早会提醒。”
很好。
她已经开始预判我的啰嗦。
这是队伍磨合,不是我话多。
到第六枚黑钉被封进瓶里时,石门内传来一次重响。
像有什么东西用指节敲了一下门。
所有人停住。
星尾从我肩上跳下来,直接挡在符圈前。
小小一团毛,硬是摆出“你敢出来我就挠你”的架势。
我蹲下,按住它的背。
“别急。”
系统提示跳出。
【源点反应上升】
【建议:启动区域净化阵前置,不触碰核心】
我抬头。
“格林,前置阵。”
“准备好了。”
“艾丽西亚,三息后压门口。”
“明白。”
“暗影,最后两枚钉子别切,先标。”
纸条飞快递来。
【已标。】
薇拉抽出短刃,在断线灰晶外侧划开一个小口。
灰晶碎屑落入符圈,北向灰线被硬生生按低。
格林的符阵亮起。
不是净化。
是隔离。
我把治疗光分成三段,分别压在伤员记录、源点门缝、黑钉外圈之间。
不连成线。
不让它找到我。
这听起来很怂。
但治疗师活着,下一轮才有治疗。
源点里的灰光撞上前置阵。
第一次,门缝里有了退意。
不是它被治好。
是它暂时找不到路。
雷纳德低声下令:“压阵器加固。”
赤铜符纹一层层扣上去。
石门外的灰痕慢慢缩回门内。
最后只剩门缝里一条细线。
艾丽西亚的盾沿着地面刮出一道浅痕。
她没有后退,只把重心压低。
我看见她握剑的手背绷得发紧,誓约光却始终没有亮。
这比冲上去砍一剑难多了。
热血很容易。
忍住不把自己当成唯一答案,才难。
系统提示迟了几息才亮起。
【灰岭源点临时封锁完成】
【区域反噬风险:下降】
【奖励:区域净化阵前置识别】
【职业路径提示:灰蚀圣疗师候选】
我盯着最后一行。
不。
我拒绝。
这个职业名一听就很贵、很累、很容易被派去最麻烦的地方。
雷纳德却看见了我的反应。
“系统提示?”
“嗯。”我说:“它可能想给我升职。”
“这是好事。”
“你们这里升职包加薪吗?”
雷纳德沉默。
我懂了。
那就不是好事。
傍晚时,诺恩被送回要塞隔离帐。
他腕上的灰痕没有再爬。
医师只允许他喝温水和稀粥。
他抱着碗,吃得很慢。
我把记录板递给他看。
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伤势、处理方式。
没有“样本编号”。
诺恩看了很久,问:“我能回去吗?”
薇拉站在帐外,没有立刻回答。
我说:“先活下来。”
他低下头。
“那也行。”
很小的一句。
但比很多豪言壮语都重。
夜里,灰岭要塞南线点起三排信号灯。
不是警报。
是临时稳定。
雷纳德把封锁报告盖章,递给我一份副本。
“灰岭边境暂时无事。”
我看着“暂时”两个字。
现在我很喜欢这种诚实。
暂时无事,就代表今晚至少能吃一顿热饭。
系统在灯光里亮起。
【主线阶段完成:灰岭源点封锁】
【下一阶段前置:夜渊诸城】
【提示:旧裂隙不会自己闭嘴】
我闭了闭眼。
很好。
世界不会自己闭嘴。
但我至少想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