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都的第一件事,不是汇报。
是排队。
公会总部门口排了三条队。
左边是普通委托结算。
中间是样本递交。
右边是紧急跨境授权。
我站在右边,看着前面那块写着“资料不全请回原窗口补交”的木牌,心里很平静。
真的。
平静到想把自己也封存起来。
“夜渊诸城通行许可,需要公会总部、星辉学院和军方三方签字。”
窗口后的书记员把表格推回来。
“另需魔族停战派担保、灰岭坐标来源说明、旧裂隙基础档案复核记录。”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一摞。
很厚。
厚得像我前世年底绩效包。
“这些不够?”
书记员抬起眼。
“不够。”
他又补了一句:“路费申请也不在这个窗口。”
很好。
世界病了。
流程没病。
艾丽西亚站在我身后,手按着剑柄,表情正直得像马上要替流程道歉。
暗影已经递出纸条。
【我可以去找正确窗口。】
第二张。
【也可以找最快的窗口。】
我按住他的纸条。
“合法路线。”
暗影把第三张慢慢收了回去。
格林笑得很温和。
“我去学院找赛琳导师补签。莉莉娅,你去找梅琳娜档案官。”
“为什么我去?”
“因为她比较喜欢盯着你。”
“这不是优点。”
“至少她会见你。”
我竟然无法反驳。
半小时后,我坐在首都公会总部三楼档案室里。
梅琳娜把灰岭样本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她的指尖停在“夜渊旧裂隙”几个字上。
“你们要去夜渊诸城,就必须知道一件事。”
她没有抬头。
“旧裂隙不是魔族自己挖出来的。”
我背后一凉。
星尾趴在椅子脚边,耳尖慢慢压低。
梅琳娜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黑色档案夹。
档案夹边缘有旧神殿封蜡。
蜡印已经裂开一半。
裂口的位置,隐约是一枚银色叶纹。
我盯着那枚叶纹。
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
指尖发冷。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把一个旧名字推到我面前。
梅琳娜看了我一眼。
“认得?”
我摇头。
“不认得。”
系统界面亮起。
【检测到希尔维斯特家族旧封印痕迹】
【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我沉默了。
很好。
我不认得。
系统替我认得。
这就很有家庭聚餐被远房亲戚认出来的恐怖感。
梅琳娜把档案推到我面前。
“十三年前,旧裂隙外围出现过一次灰蚀回响。”
“当时参与封存的人里,有希尔维斯特家族。”
我翻开第一页。
纸页发黄。
上面的字迹很细。
第一行写着:
【旧裂隙不是入口,是伤口。】
我的手停住。
星尾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窗外,首都钟楼正好敲响。
系统提示跟着亮起。
【主线任务更新:复核夜渊旧裂隙】
【前置条件:三方授权、停战派担保、旧封印档案读取】
【补充提示:路费仍未解决】
我盯着最后一行。
“系统。”
我在心里说。
“你能不能有一点史诗感?”
它没有回答。
梅琳娜把一张临时通行文书盖上章。
“先拿这个去学院。”
“正式授权明天日落前能下来。”
我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又说:“如果学院愿意替你们承担风险。”
我抬头。
梅琳娜合上档案夹。
“莉莉娅,夜渊诸城不是下一个委托地点。”
“那里是旧病灶边缘。”
“你们进去以后,未必每个需要治疗的人,都会允许你靠近。”
我把文书收进记录夹。
纸页边角刮过指腹。
很轻。
却像一根线,慢慢扣住了这趟路。
“那就先把许可拿到。”
我说。
“能不能治,去了再说。”
梅琳娜看了我一会儿。
她没有笑。
只是在授权栏旁边,又补了一枚小章。
【档案旁听权限延伸至夜渊旧裂隙复核。】
很好。
新地图还没开。
加班权限已经升级。
我抱着那张临时通行文书去星辉学院时,天已经黑了。
学院侧门守卫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查证件。
是看我手里的封存箱。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很好。
我在学院的辨识度,大概已经从“治疗系旁听生”进化成了“会带麻烦上门的移动样本箱”。
赛琳导师在侧楼处置室等我们。
格林已经先到一步。
他面前摊着三份符线图。
红色是灰岭源点承压记录。
蓝色是星月城旧矿道外覆线。
黑色是夜渊旧裂隙残图。
三张图叠在一起,最中间重合出一个很窄的断口。
像伤口边缘没缝好的针脚。
赛琳用银笔点了点断口。
“夜渊旧裂隙不是普通污染点。”
“它不是被人接上的伤口。”
“它更像原本就存在的裂伤。”
我听得后背有点凉。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进入夜渊后,治疗术不是第一选择。”
赛琳看着我。
“判断才是。”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老师说“这题不难,细心就行”。
通常意味着这题会把人送走。
她把学院印章按在文书第三栏。
章落下时,纸面亮了一下。
“学院承担术式复核责任。”
她又递给我一只细长银盒。
“三枚低阶裂隙压线钉。”
“只能固定外层裂口,不能封源点。”
“每一枚都很贵。”
我刚伸出去的手停住。
“多贵?”
赛琳沉默一秒。
“你不要问。”
很好。
这比报价更恐怖。
我双手接过银盒,动作郑重得像在接未来三个月伙食费的骨灰。
艾丽西亚低声说:“我会保护它。”
我说:“也保护我一下。”
她耳根红了。
“这是当然。”
格林慢悠悠补了一句:“还有账单。”
我看向他。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说恐怖故事。”
第二天傍晚,三方授权终于齐了。
军方章压在最左。
公会章压在中间。
学院章压在最右。
停战派担保文书单独装进黑色信筒,外壳有薇拉留下的暗纹。
我一张张核对。
没有少页。
没有漏章。
只有路费申请表最后一栏写着:
【夜渊段费用待实际结算。】
我盯着那行字。
它没有灰蚀气息。
却比灰蚀更像诅咒。
系统适时补刀。
【前置条件完成】
【地图开放:夜渊诸城】
【备注:资金状态偏低】
我把记录夹合上。
“走吧。”
“趁我还没开始后悔。”
出发前,梅琳娜又让人送来一只小封袋。
封袋很薄。
里面只有三张空白记录页。
页角压着公会总部的暗纹。
信使说:“档案官让您到了夜渊之后再打开。”
我看着那三张纸。
空白。
干净。
像还没发生的事故。
艾丽西亚低头看了一眼。
“备用记录?”
“不。”
我把封袋收进记录夹最里层。
“以梅琳娜的性格,这叫提前准备遗书格式。”
艾丽西亚脸色一变。
我赶紧补充:“开玩笑。”
她盯着我。
“这种玩笑不适合出发前说。”
我愣了一下。
“嗯。”
这次换我先移开视线。
车厢外,前往夜渊的黑色驿车已经停好。
车门上贴着三方授权章。
章都很正式。
车轮旁边却蹲着星尾。
它抬头看北方,尾尖的淡金色很低。
风吹过来。
我听见记录夹里的空白纸页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人提前翻开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