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旧裂隙不在城外。
它在城下。
这件事听起来就很不讲武德。
正常城市最多地下有水道、仓库、旧矿洞。
夜渊诸城地下有一道旧世界伤口。
我站在通往裂隙外围的石阶前，第一次觉得房价这种东西也许真的能被地质结构影响。
薇拉举着黑灯走在前面。
灯芯不是火。
是一小截暗蓝色晶片。
晶片亮起来时，墙上浮出很多旧刻痕。
那些刻痕一半是魔族文字。
另一半，是神殿旧文。
艾丽西亚看着墙面，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里有圣光王国的封印？”
卡洛恩冷声说：“所以你们不是第一次来。”
这话砸下来，石阶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所有沉默都代表心虚。
有些沉默，是历史账单忽然贴到脸上。
我把梅琳娜给的旧档案翻开。
档案第二页写着：
【旧裂隙联合封存，参与方：夜渊停战议会、圣光神殿旧封印部、希尔维斯特家族。】
我盯着最后几个字。
希尔维斯特。
又是它。
星尾在我脚边停住。
它没有往前走。
耳尖压得很低。
尾巴上的淡金色一点点暗下来。
系统提示亮起。
【检测到旧封印残片】
【检测到灰蚀源点外层回响】
【提示：宿主血脉适配性异常】
我面无表情。
“系统，血脉这两个字听起来很贵。”
系统没有回答。
很好。
贵的东西通常轮不到我报销。
格林蹲在墙边，用符粉轻轻扫过刻痕。
粉末停在一条断线处。
“这里被人补过。”
“什么时候？”我问。
“很新。”
他说：“不超过半年。”
暗影递来纸条。
【有人比我们先来。】
第二张。
【不止一次。】
卡洛恩的手按上铁刃。
“赛尔维斯。”
薇拉摇头。
“不一定是本人。他的人喜欢留观察点。”
观察点。
我听到这三个字，后背不太舒服。
观测者。
灰烛先生。
月蚀会。
深渊派。
这些名字像一串没有结清的账，一页页翻过去，最后都指向这里。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开黑门。
门缝里没有风。
却有灰色细线从里面慢慢浮出来。
像水草。
贴着地面，往我们脚边爬。
艾丽西亚立刻踏前一步，盾光压下。
灰线撞上盾边，发出很轻的滋声。
她脸色白了一下。
不是怕。
是誓约力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我抬手按住她后背。
“别硬撑。”
“我没事。”
“你的后背在抖。”
她肩膀一僵。
“这是斗气调整。”
暗影纸条递得很快。
【抖。】
艾丽西亚差点回头。
我按住她。
“先守门，回头再吵。”
她吸了一口气。
这次没冲。
只是把盾稳稳压在门缝前。
格林符线落地。
暗影短刃切过灰线外沿。
灰线断开的一瞬间，黑门里传出很多细碎声音。
像有人隔着很厚的石头，在低声念名字。
我听见其中一个音。
很轻。
“希尔维斯特。”
我指尖一冷。
系统界面亮起。
【警告：旧封印记录正在被读取】
【警告：宿主身份信息存在暴露风险】
【建议：撤离】
这建议很熟。
通常意味着已经来不及了。
黑门内侧，灰线忽然汇成一个弯月形。
弯月中间压着一枚银叶纹。
星尾猛地扑到我脚边，低低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急。
像在提醒。
也像在认错。
我低头看着旧档案。
档案第三页，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行灰字。
【旧封印继承者抵达。】
很好。
新地图还没打通。
我的祖传锅先上线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星尾的背。
星尾没有像平时那样蹭我。
它盯着墙上的银叶纹。
喉咙里发出很细的低鸣。
那声音不像害怕。
更像记得。
我忽然想起星月城旧矿道外，它第一次对封禁方向发抖。
那时候我还以为它只是怕灰蚀。
现在看，它怕的也许不是灰蚀本身。
是旧封印一次又一次被撕开的声音。
墙面上有一小段旧刻痕，比其他字都浅。
我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
灰尘落下来。
露出半句被磨损的旧文。
【守护灵锚点失联，星月封线转弱。】
星尾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手停在半空。
“星尾？”
它没有回答。
只是把尾巴绕到自己爪边，像把那一点淡金色藏起来。
艾丽西亚低声问：“它和这里也有关？”
格林看着刻痕。
“星月城旧守护结界，可能原本就是夜渊旧裂隙外层封印的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来，石阶上没人说话。
我看着星尾。
忽然觉得它比平时小了很多。
不是身体变小。
是一个明明还没长大的幼体，被旧档案硬生生拖回了十三年前。
我把它抱起来。
星尾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把头埋进我袖口。
“没事。”
我低声说。
“这次不是让你一个守。”
星尾尾尖的金色亮了一点。
黑门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一次不再念我的名字。
它念了很多名字。
有魔族的。
有人类的。
还有几种我听不懂的旧语。
薇拉脸色一点点发白。
“这些是旧裂隙第一次封存时的伤亡名单。”
我看着档案第三页。
那行“旧封印继承者抵达”下面，又浮出新的灰字。
【第三支点：病人区下层。】
【第二支点：城门旧门轴。】
【第一支点：旧裂隙外层黑门。】
格林立刻把三处位置誊到地图上。
三点连起来，刚好围住夜渊外城区。
暗影递来纸条。
【如果三点同时醒，城里病人先受影响。】
我看着那张地图。
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单纯的源点。
这是有人把一座城的病人，当成了门锁。
系统提示亮起。
【临时目标：确认三处支点状态】
【警告：治疗源靠近可能加速支点响应】
很好。
我还没开始治。
门锁已经开始点名了。
我们没有继续往黑门里走。
这不是退缩。
是终于学会了在源点面前先停手。
我把三处支点标在记录板上。
第一支点由卡洛恩和薇拉盯住。
第二支点在城门旧门轴，交给夜渊守门官和艾丽西亚临时布防。
第三支点在医棚下层。
最麻烦。
也最不能拖。
“我去第三支点。”
我刚说完，艾丽西亚就皱眉。
“我跟你。”
“你守第二支点。”
她明显不愿意。
“那边有守门官。”
“但他不认识我们的处理流程。”
我看着她。
“你认识。”
这句话比夸她剑术还管用。
艾丽西亚的表情顿了一下。
耳根一点点红。
“我会守住。”
暗影递纸。
【这次没走错。】
艾丽西亚把纸条按回他手里。
“现在不是补刀时间。”
我看着他们。
胸口那点紧绷反而松了一些。
队友全是问题儿童。
但他们已经不是只会制造问题的人。
他们能守住问题发生的位置。
系统提示亮起。
【队伍分线行动确认】
【提示：分线期间队伍状态提示精度下降】
很好。
连系统都提醒我。
接下来不能靠面板。
只能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