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被敌人针对这种事，至少要等我厉害一点。
比如升职。
比如觉醒。
比如拿到一个听起来很贵的称号。
事实证明，反派比公司还卷。
我还只是灰蚀圣疗师候选。
他们已经开始做专项反制方案。
旧裂隙外围的临时营地里，第三个“病人”被送进来时，我没有立刻抬手。
他左臂灰线很明显。
呼吸很乱。
伤口边缘也有灰蚀冷味。
看起来很需要治疗。
但他的鞋底太干净。
夜渊地下石道潮得要命。
前两个真正病人鞋边都沾着灰泥。
只有他没有。
干净得像刚从道具间领出来。
我把治疗布放下。
“先登记。”
抬担架的人脸色变了。
“他快撑不住了！”
“所以先登记。”
“你不是治疗师吗？”
“我是。”
我看着他。
“但我不是自动回血装置。”
这句他听不懂。
没关系。
我听懂就行。
格林已经把记录板推过来。
“姓名、来源、接触地点、受伤时间。”
抬担架的人开口很快。
“城北巡逻队，裂隙外层受伤，刚刚送到。”
“巡逻编号？”
他卡了一下。
“夜渊巡逻队编号不用告诉外人。”
卡洛恩在旁边冷冷开口。
“夜渊巡逻队编号刻在肩甲内侧。”
他走过去，掀开担架上那人的肩甲。
里面是空的。
医棚里顿时安静。
那名“病人”忽然睁眼。
灰线从他手臂上炸开，像一把细针直冲我的方向。
艾丽西亚盾光落下。
针线撞上盾面。
她退了半步。
靴跟在地面划出一道白痕。
暗影从侧面掠过，短刃切向担架底部。
格林的封阵同时展开。
我没有治疗。
一点也没有。
白光只压在自己掌心。
薄薄一层，像把所有本能反应都按住。
系统提示急促闪烁。
【检测到治疗源诱导陷阱】
【若使用常规治疗术，将建立反向牵引】
【建议：中断治疗动作】
我咬着牙。
“谢谢，已经在中断了。”
担架上的人笑了。
那笑不是他的。
像有人借他的喉咙，把声音挤出来。
“治疗师不救人？”
医棚里的病人看向我。
那一瞬间，比灰线更麻烦的是视线。
不救。
就像我怕了。
救。
就等于把陷阱接上。
我蹲下来，看着担架上的人。
“治疗不是你喊救命，我就把手伸过去。”
“治疗之前，要先确认你是不是病人。”
我把封存瓶放到他身侧。
“暗影。”
短刃一转。
担架底部一根黑线被挑出来。
线尾连着一小片紫晶。
格林符纸压下。
紫晶粉碎，灰针同时软下去。
那名假病人的眼神猛地清醒一瞬。
他嘴唇发抖。
“我……我只是送药的……”
声音断在喉咙里。
卡洛恩一把扣住他的肩。
薇拉让人把他拖到隔离区。
医棚里没人说话。
刚才看我的那些眼神，一点点变了。
不是完全信任。
但他们看见了。
有时候不立刻治疗，也是在救人。
系统提示亮起。
【治疗判断权限提升】
【新增备注：拒绝错误治疗可计入有效处理】
我差点感动。
系统终于承认“不干活”也有价值。
这在职场上属于历史性进步。
暗影递来纸条。
【他身上有纸。】
纸很窄。
黑色。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学会停手了。】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半个弯月。
观测者。
我指尖收紧。
纸边被攥出一道折痕。
艾丽西亚看过来。
“又是他？”
“嗯。”
我把黑纸递给格林。
格林看完，脸上温和的笑淡了下去。
“他不是在阻止我们。”
我说：“他在验收。”
这四个字说出口，医棚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旧裂隙方向传来一声很低的响动。
像门后有人翻了一页书。
系统界面亮起。
【警告：观测记录进入下一阶段】
【目标：旧裂隙外层封存流程】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好。
考试范围公布了。
出题人还在暗处。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
不是我们手段多厉害。
是那个人本来就不是死士。
他只是夜渊外城的药材搬运工。
有人给他一袋钱，让他把“病人”送进医棚。
他不知道治疗源牵引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自己肩后贴着契约片。
他只知道对方说，如果这事成了，他家欠的药账就能清掉。
我听到这里，手指在记录板边缘停住。
钱。
药账。
病人。
这些东西比邪恶宣言更麻烦。
因为它们不需要人特别坏。
只需要人刚好走投无路。
薇拉的脸色很难看。
夜渊本地老医师一言不发，把药钵重重放到桌上。
灰色粉末震出一点。
“谁给的钱？”
搬运工摇头。
“看不清脸。”
“他戴着白骨面具。”
卡洛恩眼神一冷。
“深渊派外勤。”
格林把契约片夹进封存纸。
“不是高阶术式。”
“像临时赶制出来的试题。”
我看着那片契约片。
试题。
又是试题。
深渊派拿穷人的药账出题。
观测者拿我们的处理流程评分。
我忽然很想把这群出题人按进题库里。
暗影从那件担架布里翻出一截细线。
线头不是灰色。
是黑色。
上面缠着一点淡淡的香。
和星月城外传里那张黑纸上的味道很像。
他把线放到封存纸上，又递来纸条。
【不是同一个人。】
第二张。
【但知道同一个地点。】
我低头看线头。
线尾压着一个极浅的印记。
不是弯月。
是一只眼。
格林用符粉扫了一下。
眼形印记旁边浮出四个小字。
【外层石桌。】
薇拉脸色更沉。
“旧裂隙外层有一间废弃记录室。”
“以前神殿和夜渊共同封存时，记录员会在那里抄写观测日志。”
我抬眼。
“记录员？”
卡洛恩冷笑。
“你要找的观测者，大概终于愿意坐到桌前了。”
系统提示亮起。
【新目标：旧裂隙外层记录室】
【提示：可能遭遇观测者本体或替身】
我把封存纸合上。
很好。
出题人约我面试了。
去记录室前，我先把那个搬运工的名字写进证人栏。
薇拉看了我一眼。
“他差点害死医棚的人。”
“所以他要受审。”
我把笔尖压在纸上。
“但不能让深渊派把他当成用完就丢的证据。”
搬运工坐在隔离椅上，肩膀缩着。
他不敢看我。
也不敢看那些病人。
老医师把一碗药推到他面前。
动作很重。
“喝。”
搬运工愣住。
“我……”
“审你之前，别死在我医棚里。”
老医师说。
医棚里有几个人低声骂了一句。
但没人掀翻那碗药。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夜渊这座城很硬。
硬得扎手。
可硬壳下面，未必没有救人的位置。
暗影把记录室路线画出来。
格林在路线边缘标了三个可能的反向符点。
艾丽西亚从城门支点赶回来一趟，只停了不到十息。
“第二支点稳定。”
“守门官配合吗？”
“他话少，但听得懂命令。”
她顿了顿。
“我没迷路。”
暗影纸条还没递出去，她已经先按住他的手。
“也不许写。”
暗影默默把纸条收回。
我忍了一下，没笑。
这点笑意很短。
很快就被记录室方向传来的冷风吹散。
那条路尽头没有灯。
只有一张旧石桌。
和一个终于愿意坐到桌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