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林默已经基本掌握了日常对话。
她的发音比以前标准了很多,虽然个别音节还是带一点奇怪的口音——龙的舌头比人类厚,怎么练都练不到完全一样——但她已经能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她的词汇量也足够应付大多数日常生活场景。想吃鱼、想去散步、看到远处有动静、闻到什么气味——她都能用语言告诉艾拉。
“艾拉,东边有一群野猪,大概七八只。”
“多远?”
“大概一里地。在昨天我们去过的那个水潭旁边。”
艾拉看了她一眼,带一点惊讶。
“你闻到的?”
“?,我说了我不是狗,肯定是飞上去看到的啊。”
“嘿嘿,行吧,晚上去看看能不能抓一头。”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顺畅,不再像以前那样主要靠猜和比划了。
有时候她们会坐在门槛上聊很久——聊森林里的动物、聊艾拉以前去过的地方、聊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
林默从艾拉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个世界的大概情况,各个职业的位阶划分等等。这些知识对她来说比魔法还有用。
现在冥想已经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她已经能非常熟练地引导魔力在体内循环了——魔力走遍全身每一条脉络,打磨骨骼、强化肌肉、滋养鳞片。
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现在她的体重也涨了很多。走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艾拉说再这么长下去,地板就要先被她踩塌了。
有一天早上,她站在木屋门口,往外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屋里,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进出门有点费劲了。
门框的高度对她来说已经有点低了,每次进门要低头。宽度也不太够,她的翅膀会卡在门框两边。
“这屋子对你来说有点小了。”艾拉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不晒,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银龙趴在大石头上,尾巴垂下来,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艾拉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沉默了很久。
“艾拉。”
“嗯?”
“我有名字。”
艾拉转过头看着她,有点意外。
“你不是叫小白吗?”
“......那是你起的。”林默说,“我本来就有名字。”
艾拉认真的看着她。
“那你说说,你叫什么?”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说出以前的名字。
毕竟,曾经作为林默的他已经不在了,现在活着的是西尔维亚·银霜
“西尔——维——娅。”
她一字一顿,发音很认真。
“西尔维娅·银霜。”
艾拉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沉默了几秒钟。
“你给自己起的?”
“生来就有。”
艾拉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西尔维娅……”
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发音很准,比西尔维娅自己念得还要好听一些。
“西尔维娅。”她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读音,“银霜——银色的霜。跟你挺配的。”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弯嘴角,是真的笑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西尔维娅。比小白好听多了。”
西尔维娅看着她,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舔自己的前爪。
“那……以后叫西尔维娅?”艾拉问。
“……也可以叫小白。”她说,声音闷闷的,“习惯了。”
艾拉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西尔维娅趴在窝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把脑袋埋在尾巴下面,但尾巴挡不住整张脸。
她把名字告诉她了。
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有人知道她是谁。不是“小白”,不是“那条银龙”。
是西尔维娅。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弯成一个弧。
火塘里的火光在屋顶上晃来晃去,光影摇动。
“西尔维娅……”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然后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好在屋里没有镜子。
不然她会看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傻。
第二天早上,艾拉果然叫了她的新名字。
“西尔维娅,吃饭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来了。”
她走到门口,低头钻进去——以前是走进去的,现在要低头了。
艾拉坐在椅子上,端着碗,看了她一会儿。
“我还是叫你小白吧。”艾拉突然说。
西尔维娅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肉,眼神里带着疑问——为什么?
“西尔维娅太长了。”艾拉说,“叫起来费劲。小白顺口。”
西尔维娅把肉嚼了嚼咽下去,想了想。
“那……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在外面我叫你西尔维娅,在家叫小白。”
西尔维娅低下头继续吃饭,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摆了一下。
不分外面家里——反正不管叫什么,都是叫她。
都是艾拉在叫她。
那天下午,西尔维娅在屋前的空地上练习冥想。秋天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银白色的鳞片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她闭着眼睛,引导魔力在体内走完一个完整的循环。
魔力流过翅膀根部的脉络时,那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她能感觉到翅膀的骨骼在变粗、翼膜在变厚。
再过一段时间,她应该就能飞得更高更远了。
“小白。”
艾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她睁开眼,转过头。
“帮我把屋檐下那块肉冻一下。”
“好。”
她站起来,走过去,对着那块肉喷了一口冷气。
白霜凝结。
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