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落星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镇门口排队的人不多。守门士兵举着油灯挨个照了照进城的人的脸，看到她们三个时目光停了一下，衣服上沾着泥土和灰烬，莉娜的袖口烧焦了一截，西尔维娅换了件深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但也没多问，挥挥手放行了。
进了镇子，街上还有不少人在走动，晚饭时间刚过，几家小饭馆门口飘出热气和饭菜香，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灰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到莉娜腿上，又笑嘻嘻地跑开了。
卖烤饼的摊子还没收，炉子里的炭火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麦面烤焦了的香味，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
一切都跟离开时一样普通。
回到旅店，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看到三个人的样子，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路上遇到点麻烦，已经解决了。”艾拉说。
老板娘的目光在莉娜烧焦的袖口上停了一下，但没追问，只说热水还烧着，晚饭也留着。
三人上了楼，莉娜直接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我从来没这么累过。”
“你刚放了一个五阶魔法。”西尔维娅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常。”
“我娘要是知道我拿命去放五阶魔法，估计得从伯爵府杀过来。”
“那你别让她知道就行了。”
莉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法杖，杖头的红色晶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蛛网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裂纹，表情有点心疼。
“法杖还能用吗？”西尔维娅问。
“凑合着用吧。”莉娜说。“只要别再强行催动五阶魔法，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那就好。”
“好什么呀。”莉娜叹了口气。“这法杖是我娘的传家宝，要是在我手里毁了，那我就要给法杖陪葬了。”
晚上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歇了。
莉娜重新开了间房，就在隔壁，艾拉和西尔维娅还是原来那间。
西尔维娅躺下的时候能听到隔壁传来翻身的动静，翻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三人去了冒险者公会。
大厅里零星有几个冒险者，有的在公告板前看任务，有的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喝麦酒聊天。柜台后面一个办事员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艾拉走到柜台前，说要汇报重要情况。
办事员看了她们一眼，放下笔，转身往里间走了一趟。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偏瘦，穿着深灰色短袍，腰间挂着银白色的公会徽章。他的目光很平静，让人看不出深浅。
扫过三人时在西尔维娅身上多停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
“我是公会负责人，马歇尔。”他说。“听说你们有重要情况？”
艾拉点了点头，把事说了一遍——送货，收货人行为诡异，折返侦察，看到有人往桶里倒灰白色粉末，管道通往镇子上游水源，撤退时被两个四阶追上来，打了一场。
她没有提粉末的具体成分，也没有说战斗细节，只陈述了事实。
马歇尔听完，沉默了几秒。那几秒的沉默在西尔维娅看来有点长，像是在脑子里掂量什么。
“你们确定是邪教徒？”
“往水源里下毒，被发现了就派两个四阶来灭口。”艾拉说。“你觉得还能是什么？”
马歇尔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看了看西尔维娅裹得严实的斗篷，又看了看莉娜。
“行，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先别往外传，免得引起恐慌。”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了一些。
“你们这次立了功，之前镇上有人反映水味道不对，公会查了几次都没查出结果，你们的记录我会报上去，升到青铜级没问题。”
他接着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四十银币，公会对这种贡献有专门的奖金。”
艾拉接过钱袋，道了声谢。
三人走出公会时，阳光照得街面发白，莉娜回头看了一眼公会的木门。
“你们觉得他信了吗？”
“不好说。”艾拉说。
西尔维娅拉了拉斗篷的领口。“他没问那两个人怎么样了，正常人听到被两个四阶追杀，第一反应应该是‘你们怎么逃出来的？’‘那两个人呢？’他什么都没问。”
莉娜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
“……你说得对。”
“也可能是太忙了没想那么多。”艾拉说。
“也有可能。”西尔维娅说。“但留个心眼总没错。”
三人没再多说，回了旅店，但西尔维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马歇尔那个过于平静的表情一直在她脑子里转，那种平静不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更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在确认她们知道了多少。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