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西尔维娅刚洗完脸准备睡觉,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楼下老板娘那种沉稳的敲法,是那种又急又轻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笃笃笃,停两秒,笃笃笃,停两秒,笃笃笃。
艾拉还没睡,正在窗边擦弓弦,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房门,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西尔维娅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莉娜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棉布睡衣,火红色的头发披散着,就这么站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她的表情理直气壮,但眼神飘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那边房间太冷了。”
“冷?现在可是夏天。”西尔维娅说。
“夏天晚上也冷嘛。”莉娜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那个房间窗户关不严,风一直往里面灌,吹得那扇窗户咣当咣当响。”
“你一个火元素法师怕冷?”
莉娜噎了一下,又换了一个理由。“我睡不着,一个人太安静了。”
“你不是带了笔记本吗?看会儿书就困了。”
“看完了。”莉娜说,抱着枕头往门里挤了挤。“让我跟你们挤一挤嘛,就一晚,我保证不闹。”
西尔维娅回头看了一眼艾拉。
艾拉擦弓的动作没停,目光在弓弦上。“随便你。”她说。
“耶!”莉娜抱着枕头挤进门来,二话不说就爬上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她把枕头放好,拍了拍,然后盘腿坐在那里,一副“我已经安顿好了”的样子。
西尔维娅站在床边,看着本应该属于她一个人的半张床被两个女人占了。
这床本来就只够两个人睡,三个人挤在一起基本上就是人贴人。
她脑子里冒出一句——这算什么事?
她把门关上,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
“你睡中间。”莉娜拍了拍床铺正中间的位置。
“为什么是我睡中间?”
“因为我睡里面靠墙,艾拉睡外面方便半夜起来值夜,所以你睡中间。”
.....这逻辑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西尔维娅无话可说,只好躺了下来,她双手放在胸前,姿势端正得像是躺在一口棺材里。
左边是莉娜,右边是艾拉,自己被夹在正中间,闻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气味。
莉娜身上残留着火系魔力特有的焦暖气息,像刚烧完的炭火余烬;艾拉身上则是森林草木和弓弦油脂混合的清淡味道。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没过多久,一只手绕过了她的腰。
西尔维娅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莉娜的手正绕过她的腰,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尾巴尖,银白色的尾巴尖被三根手指捏住,轻轻揉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摸一下嘛。”莉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窃喜。“白天就想摸了,一直没机会。”
“你不是说就一晚、保证不闹吗?”
“这不算闹。”莉娜的手指顺着尾巴尖往下滑了一截,轻轻捏了捏银白色鳞片的表面。“哇,好凉,像摸了一块玉,又滑又凉。”
西尔维娅的尾巴被摸得一阵发麻。那感觉很奇妙,尾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有完整的触觉神经,但平时她很少关注它,被人捏住的时候,那种触感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顺着尾椎一路传到后背,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摸了……”
“再一下下。”
“你刚才说了一下下。”
“最后一下。”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下。”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用眼神向另一边的艾拉求助。
艾拉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安静地看着她们。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但西尔维娅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笑什么?”
“没什么。”艾拉说。“挺有意思的。”
“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让她别摸了。”
艾拉没有回答她的话。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往西尔维娅身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西尔维娅的身体僵住了。
“……你又在干什么?”
“她摸了你的尾巴。”艾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理直气壮。“那我抱一下你,不过分吧。”
“这什么逻辑?”
“公平。”
西尔维娅躺在床上,左边被莉娜摸着尾巴,右边被艾拉搂着腰,整个人被夹成了一个人形三明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发现说什么都怪怪的。
她上辈子连妹子的手都没牵过,现在穿着睡衣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一个摸她的尾巴,一个搂着她的腰。
这场景要是放在前世,她做梦都能笑醒,但现在真实地发生了,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两团火夹在中间烤的肉饼。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
“……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睡觉?”
“能。”莉娜说。
然后她的手又摸了一下尾巴。
西尔维娅放弃了。
她闭上眼睛,心想明天一定要让旅店老板娘换一间锁好门的单人房,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尾巴上传来的触感痒痒的,腰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暖暖的。
她不再挣扎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尾巴没有再被摸了,腰上的那只手也松了一些。
黑暗中,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西尔维娅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侧睡的姿势。
莉娜的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腰上,脸埋在她后颈的位置,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
艾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但没有起床,就侧躺着,安静地看着她们两个,嘴角还带着那种让西尔维娅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早。”艾拉轻声说。
“……早。”西尔维娅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喉咙有点干。
她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莉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把胳膊收紧了,把她往回拽了一下。
“……再睡五分钟。”
“太阳都出来了。”
“再五分钟……”
“你不是天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的吗....”
西尔维娅把莉娜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拨开,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打了个哈欠。
艾拉也起了床,走到窗边,她伸手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西尔维娅注意到她的动作。
“怎么了?”
艾拉没有回答,她只是维持着推窗的姿势,看着外面,一动不动的。
西尔维娅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窗边,顺着艾拉的目光往外看去。
街道上没有人。
就连巷口那只经常趴着打盹的黄狗也不在了,那些平时大清早就开始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小孩也不见踪影。
整条街安静得不正常,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对劲。”西尔维娅说。
艾拉已经转身去拿弓了。